「媽,我明白你不疼我弟弟……可那些年,你真的把我當親生女兒嗎?」
「媽……我不想再裝了。」
劉秀梅心一沉。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去,全看女兒一句話。
裴桂清的手抖得厲害,腦子裡亂成一團。就在她快撐不住時,抬眼撞上江益揚的眼神。
那目光軟得不像話,像天塌了也替你頂著。
「江益揚……我知道他們不對。可……他們畢竟把我養大了。」
話沒說完,江益揚一個眼神,趙常立刻鬆手。
裴良和劉秀梅差點癱在地上,喘不過氣。
可還沒等他們緩過來,江益揚已經站在跟前。
「我們認錯都認了,你還想怎樣?」裴良咬牙,聲音發抖。
江益揚看著這副模樣,忍不住笑出聲。
下一秒,從兜里掏出兩張紙幣,啪地拍在劉秀梅手上。
「二百塊,拿著。」
「就這點錢?想打發我們?」劉秀梅一臉不屑。
可她哪知道,這年頭工人一個月才八十多塊,二百塊能買兩頭豬了。
「嫌少?那就還回來。」
「還?這錢是給你的!」
「誰要還?做夢!」
劉秀梅死死捂住口袋,臉都綠了。
江益揚看得清楚,早就料到這反應。
「記住,這錢不是給你倆的。是看在桂清面子上,不然,你們連根毛都別想拿走。」
可我還要娶媳婦,這點錢連塊磚都買不起!
劉秀梅這話一出口,大伙兒才看清她那張臉——乾癟得像被吸乾的皮囊,眼珠子泛著綠光。
「你們倆,關我啥事?」
江益揚甩了甩手,笑得跟刀子似的。
「兒子不爭氣,難不成還讓我替他燒紙?」
話音沒落,劉秀梅腳下一軟,差點栽進泥地里。
院子裡靜得只剩風聲。
江益揚眯著眼,嘴角勾著,目光掃過那對狼狽夫妻。
謝強咬牙切齒,指甲摳進掌心。
劉秀梅臉色發青,嘴唇哆嗦,再不敢吭聲。
她轉身就沖裴桂清罵:
「老娘生你時怕是鬼門關走了一遭!不孝女!滾出去!」
話剛落,謝強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死命往外拖。
手裡攥著那疊錢,指節發白,生怕被人搶了去。
兩人剛到門口,又回頭啐了一口:
「賤種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後乾的破事!」
裴桂清拳頭捏緊,指甲扎進掌心。
她咬著牙,胸口起伏,終於開口:
「隨便你們怎麼罵,但別碰我男人。」
「他以前是爛泥,可現在……是咱家的天。」
她往前一步,腳步穩得像踩在刀尖上。
可江益揚抬手,輕輕一攔。
趙常拎著鋤頭衝出來,猛晃兩下,塵土飛起。
劉秀梅嚇得一縮脖子,撒腿就跑,謝強連滾帶爬跟上。
「桂清,氣大傷身,犯不著為這些腌臢人動怒。」
江益揚拍了拍她肩膀,笑著搖頭。
趙常轉回來,看著周圍幾雙陰陽怪氣的眼,火氣蹭地冒上來:
「誰再說一句,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!」
村口幾個老太太嘀咕兩聲,灰溜溜走了。
等鬧騰散了,趙常嘆了口氣:
「這些人嘴比刀子還快,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編排呢。」
裴桂清低頭搓手,手指冰涼。
江玉小聲說:
「媽,只要咱們都在一起,別人咋說不重要。」
江益揚聽見這話,心頭一熱。
他蹲下來,摸了摸女兒的頭,笑了:
「對,走自己的路,讓風吹去吧。」
他咧嘴一笑,裴桂清也被這股勁兒帶得心頭髮熱,腦袋一甩,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扔了。
江益揚話音剛落,她心裡那點陰沉像被風吹散的霧。
「今天日子不錯,正好瞧瞧誰才是真面目。」
「待會兒我下廚,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。」
裴桂清愣在原地,腦子還轉不過彎。江玉更是睜大眼睛:「爸,你以前連鍋都沒碰過,晴兒可不信你會做飯。」
裴桂清趕緊接話:「還是我來吧,你別瞎折騰。」
江益揚一聽,差點笑出聲。想想也是,上輩子他對妻女又打又罵,跟個臭老爺似的。吃穿用度全靠人伺候,老婆孩子 ** 了才學會洗衣煮飯。後來條件好了,閒著沒事兒就鑽廚房,還請了米其林主廚當老師。
「江益揚,你做的飯能吃?別吹了。」趙常在一旁冷不丁插嘴,一臉看好戲。
江益揚挑眉,今晚非得讓他們瞪大眼不可。
天剛黑,廚房門一開,他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來。
「這叫珍珠丸子,晴兒最愛吃的。」
桌上擺得滿滿當當,江玉拍著手直跳,小臉紅撲撲的。
趙常和裴桂清卻傻了眼,香味直往鼻子裡鑽,這才信了——不是吹牛。
「江益揚,你小子藏得太深了,早該露一手!」
趙常口水都快滴下來,筷子一伸,裴桂清卻死死盯著江益揚,直到女兒扯她袖口才回神。
「爸爸真棒。」江玉蹦著喊。
裴桂清輕輕點頭,現在的江益揚護妻疼女,簡直像做夢。
她抬眼,撞上他溫軟的目光,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愛吃就多做,以後天天給你們做。」
他喜歡這種感覺。上輩子再風光,屋裡也空蕩蕩,一個人吃飯,對著牆發呆。
想到這兒,他夾了塊糖醋排骨放進她碗裡。
菜一道接一道被掃光,桌底只剩骨頭。
裴桂清去收碗,江玉噘嘴跟著跑。
突然,江益揚一句話砸進廚房,瓷磚砰地碎了。
裴桂清一溜小跑出來,眉頭擰成疙瘩。
「新船才下海幾回,又要換?」
這話不光她聽懵了,趙常也愣住。
牙關咬得咯吱響,心想這該不是在耍自己吧?
可抬眼一看,江益揚眼神穩得像塊石頭,沒半點開玩笑的意思。
「你真打算扔了?」趙常嗓子發乾。
江益揚咧嘴一笑,慢悠悠點頭。
真當他是閒得無聊鬧著玩的?
「我瞅著這船挺行啊。」趙常撓頭,「柴油機一加,村里人都眼紅。」
話音剛落,他就發覺江益揚早料到這反應。
那笑里透著幾分無奈,看得他心慌。
「錢是賺來的,可得花在刀刃上。」趙常趕緊瞪裴桂清一眼。
果然,她也覺得這做法太狠。
「眼下這船裝不了多少魚。」江益揚嘆氣,「省點勁,不如早點換。」
他盯著兩人表情,看他們皺眉、抿嘴、支支吾吾。
心裡清楚,這道坎難跨。
可更麻煩的還在後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