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是怕你受苦……是真擔心你海上遭罪。」
江益揚搖頭，苦笑一聲，趕忙擺手。
「誰說的！我從沒那麼想。」
他沖趙常使了個眼色。
趙常立馬接話：「嫂子，船上的日子可不好過，吃喝拉撒全是難題。」
「你在家歇著多自在，何必跟著受罪？」
這話一出，裴桂清反而更來勁了。
「少瞧不起人！男人扛得住的苦，女人照樣能撐。」
「頂天立地，不是男人的專利！」
她盯著江益揚，眼神亮得像火。
家裡最近清閒，她也想干點事。
「我也要去！」
江玉一把撲進江益揚懷裡，小腦袋還朝裴桂清眨了眨眼。
江益揚笑著把她舉高，擱頭頂上晃了晃。
「好啊，都帶上！」
這兩天天好，正好帶老婆孩子出去走走。
交代幾句，讓趙常早點回去歇著。
兩天後，船又離了岸。
這回不一樣了。魚滿艙，吃喝不愁，連睡覺都舒服。
忙到中午，江益揚和趙常拎著一網魚倒進水池。
嘩啦——
「開飯啦！」
裴桂清喊得響亮。
兩人走回來，桌上擺的全是菜。
鹹魚、辣醬、熱湯、白米飯。
這一頓，比做夢還香。
「香，太香了！」
嘴裡塞得滿滿當當，趙常還咧著嘴嚷。
江益揚一筷子敲上他腦門，直接閉了嘴。
自家老婆出來一趟就不錯，真要天天跟著，誰受得了？
吃飽喝足，江益揚一聲令下，船頭轉向。
往那片連海圖都沒標的地方開去，碰運氣也行。
風浪顛簸，幾個時辰過去。
江益揚正睡得死沉，突然被趙常一聲嚎叫炸醒。
「快看！那……那是什麼？」
手指哆嗦指著前方，灰濛濛的霧裡，露出個島的影子。
裴桂清和江玉也被驚動，湊過來看。
一看是島，眼睛立馬亮了，孩子心瞬間活了。
趙常沖回艙里翻地圖，江益揚心想：這地方沒名沒號，地圖上壓根沒畫。
走到船頭，眯眼盯了老半天，確認四周沒暗礁，這才點頭。
「來了就別走，上去瞧瞧。」
「真……真的能上？」
兩人聲音發抖，眼裡全是光。
收拾乾糧水袋，等船靠岸，四人踩著淺灘登島。
眼前綠得晃眼，樹高得遮天蔽日，葉子擠成一片，太陽都透不進來。
「別往裡走。」
「這種林子，啥玩意兒都有。」
話音一落，倆女人臉上的笑全涼了。
可她們知道，江益揚這話是真心護著她們。
裴桂清拉著江玉蹲沙灘玩沙子，剛彎腰，忽然一愣——
地上一串腳印，歪歪扭扭，像是小爪子爬過。
江玉湊過來，仰頭問：「爹，這是啥？」
江益揚笑了，蹲下身。
「星葉蟹，夜裡上岸找吃的。」
他指地上的痕跡，又指向林子深處。
紅果子掛滿枝頭，遠遠看去，像一串串小燈籠。
「它們愛啃這種果子，天一亮就得跑回海里。」
裴桂清一愣：「星葉蟹？我咋從沒聽過？」
趙常嗤笑：「信口胡扯吧。」
江益揚沒廢話，直接伸手挖土。
幾秒後，拎出一隻扁殼小蟹，背上還帶點螢光紋。
「看見沒？真有。」
江益揚盯著海面，嘴裡嚼著魚肉，眼神卻飄得老遠。
這玩意兒要是帶回去，城裡人搶著要。
星葉蟹，現在沒人當回事，以後可值錢了。
趙常甩了甩手上的灰，抬頭看他：「你真打算在這兒過夜？」
「不然呢？孩子想玩，咱們也該歇歇。」
「可船還在等咱們。」
江益揚沒搭腔，只是慢悠悠把魚骨頭扔進火堆。
噼啪一聲，火星子蹦起來，像在應和他心裡的算盤。
小丫頭江玉已經困得眼睛眯成縫，可還是賴在沙灘上不肯走。
裴桂清捏了捏她的臉蛋，笑著把她抱起來。
「乖，回家睡。」
帳篷里傳來窸窣聲，是孩子翻身的動靜。
江益揚坐在原地，手指輕輕敲著膝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他知道，今晚有戲。
不是為了陪孩子瘋鬧，而是那灘泥里留下的爪痕——歪歪扭扭，像是爬行，又像在……記路。
趙常打了個哈欠，往毯子上一躺：「我先眯會兒。」
江益揚沒動，耳朵豎著聽風聲。
海浪拍岸，不急不躁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他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——
咔嚓，咔嚓，像什麼東西在沙地上拖行。
他猛地坐直，手心發燙。
機會來了。
那不是風，也不是浪。
是活物，正朝這邊靠近。
我去尿個尿，回來就睡船艙，別耽誤你們仨過小日子。
趙常咧嘴笑，根本沒想過這一泡尿能尿出一身冷汗。
剛解開褲帶，腳底下突然窸窣作響。
低頭一瞅，有東西往腿上爬。
心口一緊，頭皮炸開。
「啊——！」
尖叫出口，裴桂清和江玉立馬驚醒。
帳篷里傳來江玉抽鼻子的哭聲。
裴桂清摟緊孩子，手心發黏。
「江益揚？你沒事吧？」
荒郊野嶺，誰也不敢保證有沒有猛獸。
等不到回話，她指甲掐進掌心。
直到江益揚掀帘子進來，火光下滿臉笑意。
「別怕，晴兒想看星葉蟹長啥樣？它們來了。」
「不過得做好心理準備，那玩意……真不咋好看。」
話音剛落，趙常提褲子衝過來。
要不是裴桂清在場，他非把江益揚罵個狗血淋頭。
就那一眼，差點當場跪了。
「江益揚！早說啊！嚇出毛病你負責嗎？」
這會兒他再不信什麼星葉蟹會爬樹摘果子。
飛天遁地都信了。
可江玉已經鑽出帳篷。
沙灘上，一群紫藍大蟹正往林子深處挪。
跟普通螃蟹差遠了。
個個像小牛犢，螯鉗一大一小，夾石頭都輕鬆。
遠遠看去，活脫脫一隻大蜘蛛。
江玉沒喊，也沒跑。
就盯著往前走了一段。
趙常還在那嘮叨，快把江益揚耳朵磨出洞。
「瞧你這慫樣，還愣著幹啥？趕緊回船拿網！」
「江益揚，真要抓這玩意賣錢？萬一沒人要……」
他臉都綠了。
長得嚇人，味兒還不一定好。
費勁半天，最後全砸自己手裡？
後悔都來不及。
「廢話少說！快去！」
江益揚沒工夫解釋。
星葉蟹天亮就回海，現在只剩幾個時辰。
不抓緊，連影子都撈不著。
時間分分秒秒都在跑。
趙常千心不甘情不願，可海上的事還得聽江益揚的。
船頭風大，他捏著網籠 ** ，那龐然大物在浪里翻騰，根本不知道怎麼下手。
江益揚見狀笑出聲，上前幾步就動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