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作利落,一拉一收,活兒幹得行雲流水。
裴桂清二話不說捲起袖子,直接上陣。
真沒說錯,女人也能扛起一片天。
「趙叔,你要是怕,就幫晴兒穩住網籠。」
江玉才幾歲,小臉一繃,硬是不哭不鬧。
趙常臉都快燒起來了,連連擺手,站到最前頭去了。
熬了一整夜,幾隻大網籠裝得滿滿當當。
江益揚嘴角揚了揚,滿意得很。
他早就不想在這海上晃蕩,趕緊把貨送到巴巳縣才是正經。
大伙兒都點頭,誰也不願辛辛苦苦撈來的東西,最後爛在船上。
時間就是命,得拼命趕。
可這一夜下來,誰都累得像條死狗。
「你帶孩子回艙里歇會兒,我們輪流開船,等醒來就到地方了。」
裴桂清懂這番好意,沒犟。
哄完孩子睡著,她又回來找江益揚。
「你一個人開船肯定悶,我陪你說話。」
她靠在他肩上,心裡暖得冒泡。
以前哪有人這麼待她?現在不一樣了。
江益揚覺得,娶個賢惠的老婆,就是這模樣。
有她在身邊,再苦的活也像喝口熱湯。
船停在瀧水碼頭時,天剛蒙亮。
碼頭吵得跟菜市場似的,魚販子扯嗓子喊價。
裴桂清頭一回見這種陣仗,眼睛都看直了。
只見江益揚慢悠悠掏出一支煙,點上,一口一口吸著,神情自在得不像話。
「嫂子,咱不用學那些人喊破嗓子,貨好了,買主自然上門。」
趙常咧嘴一笑,提了句齋月閣的事。
前幾次合作順順利利,這次也一樣。
話音剛落,幾個夥計就衝到了跟前。
一見江益揚,臉都樂開了花。
「江老闆!可算等到您了,崔主事天天念叨您。」
「哎,這次撈著啥好貨?」
一個夥計脖子伸得老長,眼睛瞪得溜圓,壓根沒心思搭話。
趙常幾個還在樂呵,江益揚卻從夥計那點小動作里嗅出不對勁。
那夥計嘴上說著閒話,眼神卻一直往江益揚臉上瞄。
「江老闆,真沒撈到雪巽魚?」
「這玩意兒稀罕得很,碰上了是運氣,碰不上也怪不了人。」
江益揚笑得跟個沒事人似的,順手就往話里摻了根刺。
「崔主事對這魚有講究?」
「要不下次出海多留意點,咱可不能讓貴客失望。」
話剛出口,夥計臉色一僵,趕緊補救。
「沒……真沒什麼!」
慌得連茶杯都差點打翻,手在桌下偷偷擦汗。
這反應比實話還真實。
江益揚也不戳破,只擺擺手:「走,先把貨搬進冷庫,別壞了新鮮。」
一行人跟著夥計往店裡走,崔月鴦早等在門口,一身豐腴,笑得像剛蒸好的糯米糍。
她一眼認出裴桂清,眼神亮了亮,直接拉著手說:
「你就是江益揚的老婆吧?快進來,別在外頭吹風。」
齋月閣現在不光賣素菜,葷腥也是一絕。
魚蝦貝類擺得整整齊齊,刀工精準,顏色鮮亮,光看就饞人。
最近崔月鴦天天蹲分店盯進度,哪能不知道這地方有多火。
裴桂清心裡嘀咕:難怪傳說里說她能呼風喚雨,這人脈,簡直不講理。
進了包廂,桌上全是新菜,一道比一道猛。
哪怕是最普通的黃魚,被大廚一折騰,端上來就像藝術品。
「妹子,你帶娃來,就跟回自己家一樣。」
「想吃啥就直說,不合口味我立馬叫後廚重做。」
這話一出,裴桂清臉都紅了。
旁邊趙常已經吧唧嘴,口水都快滴到盤子裡。
「別愣著啊,再不動筷子,湯都涼了。」
江益揚一句話,滿屋笑聲炸開。
裴桂清和江玉吃得直眨眼,這頓飯可真夠勁兒的。江益揚在旁邊忙活,剝好的蝦一送就進嘴裡,熱乎得直冒煙。
崔月鴦坐在那兒,筷子夾著菜,臉卻像被人抽了兩巴掌。
她一抬頭,正撞上江益揚的目光,手一抖,立馬扯出個笑。
心裡苦得不行,嘴上還得裝出沒事的樣子。
江益揚不懂她為啥憋著一肚子委屈還笑得出來。
可他手裡的星葉蟹是真貨,那可是能補氣養神的好東西。
想著她見了准樂,話都快到嘴邊了。
「崔主事,我這次……」
話沒說完,門「砰」地被踹開。
一個夥計衝進來,臉色慘白,喘得像破風箱。
「不……不好了!」
嗓子發顫,一句話卡半天,誰也聽不清。
屋裡幾個人全愣住。
還沒反應過來,崔月鴦已經起身了,動作利落得不像平時。
她盯著眾人,嘴唇動了動,聲音壓得很低:
「我這邊有點急事,得先走。」
「要是招待不周,你們多擔待。」
說罷轉身就走,背影繃得死緊。
臨走前還特意留下那夥計,叮囑一句:
「不管他們要啥,都得給辦了。」
江益揚盯著她的背影,眉頭皺成一團。
連江玉都小聲嘀咕:「崔阿姨這麼慌,肯定出事了。」
孩子都能看出不對,大人還裝傻?
江益揚猛地把碗筷一放,椅子腿刮地直響。
眼神一冷,直盯那夥計:
「外面到底咋了?」
夥計額頭冒汗,手抖得厲害:
「江老闆,別問了,崔主事不讓插手。」
想岔開話題,順手就要喊後廚加菜。
可這遮掩太明顯,江益揚哪吃這套。
「既然有人打過招呼,那我就自己下去看。」
話音剛落,趙常騰地站起來,二話不說跟上。
夥計急得直跺腳,眼眶都紅了:
「兩位,求你們別讓我難做!崔主事說了,這事你們摻和不了。」
「真下去,只會讓事兒更糟。」
聲音發虛,像是真的怕了。
裴桂清拉了拉江益揚袖子,小聲說:
「她一定有安排,咱們瞎湊熱鬧,反倒害人。」
江益揚聽著這話,胸口一悶。
是啊,硬來可能適得其反。
他狠狠嘆口氣,坐回凳子上,手擱在桌上,指甲咔咔敲著木板。
夥計臉都白了,手心直冒汗。
剛想喘口氣,樓下就炸了鍋。
哐當一聲,碗碟碎了一地。
江益揚抬頭,筷子都沒放下,眼神一沉。
「鬧得挺歡。」他咂嘴,聲音不大卻壓得住場子。
夥計搓著手,腳底發虛:「江老闆……真不行了,我得下去瞅瞅。」
話沒說完人已經蹽出去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一樓。
崔月鴦站那兒,手背青筋跳。
那幾個穿得體面的男人,笑得跟欠錢的似的。
領頭的拿筷子戳著魚,輕輕一挑——
一隻死蒼蠅蹦出來,在空中劃了道弧線。
「哎喲,這可是上等食材?」他舉到崔月鴦眼前,嘴角咧得能塞進拳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