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圍觀的人越來越多,有指指點點的,有掏出手機拍視頻的。
一個大爺扯著嗓子喊:「這要是毒蟲,咱吃進去咋辦?」
崔月鴦牙咬得咯吱響。
她開這家店十年,從沒被人這樣砸過招牌。
可她心裡清楚,這群人根本不是來吃飯的。
是衝著她來的。
「兄弟,借個地方說話。」她壓低嗓音,手悄悄摸向袖口。
可對方還沒開口,旁邊就有人接茬:「別裝了,你們家廚子怕不是養蛆的!」
人群里頓時鬨笑一片。
有人已經開始往外傳消息,說「這店有蟲災」。
崔月鴦胸口發悶,手指捏得發抖。
再這麼下去,不用三天,這條街都要繞道走。
崔月鴦盯著那男人得意的臉,心一沉。
這幾日酒樓門可羅雀,全被這群人攪和了。
與其硬槓,不如花錢消災。
男人跟著她上了樓梯,角落黑得剛好,話音外泄不擔心。
他一把扯下面具,直接伸手:「崔老闆,早這麼配合多好?咱們也不貪,就這個數。」
兩根手指一比,嘴上說少,下手卻沒輕重。
崔月鴦牙關咬緊,手心發燙。
事已至此,只能低頭。
「拿了錢走人,以後別來。」
「背後是誰指使的,我清楚得很。」
話是硬擠出來的,聲音抖得像風裡紙片。
男人一聽,狂笑出聲,拍著胸口:「規矩在,你放心。」
「拿錢!」
眼睛亮得像盯住獵物的狼。
崔月鴦點頭,轉身要去櫃檯拿錢。
樓上一道聲音突然砸下來——
「崔主事,生意越做越大,腦子反倒糊了?」
「給錢打發人?下次照樣有人來。」
「這樣來回折騰,酒樓還開個啥?」
江益揚從陰影里走出來,臉上沒表情,眼神卻像刀子。
他知道,一旦開了口子,洪水就收不住。
唯一的辦法,就是把源頭斬斷。
崔月鴦臉色發灰。
道理她懂,可眼下根本沒退路。
門口圍滿了人,要是處理不好,招牌直接砸了,往後還怎麼混?
「哪兒來的愣頭青?老闆都沒吭聲,你管什麼閒事?」
「崔老闆,真要破財消災啊。」
男人語氣陰狠,一副吃定人的架勢。
江益揚冷哼一聲,懶得廢話。
「自己往菜里下藥,這種爛手段,還真當別人瞎?」
一眼看穿他的把戲。
外面那些看熱鬧的或許被騙了,可江益揚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錢袋子剛遞到手,男人咧嘴就笑。
「行了,拿錢走人,以後別再來煩我。」
「您放心!我們肯定不來了!」
他話音剛落,臉上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可這話聽著真,心裡卻沒譜。
往後要是再有人上門 ** ,崔月鴦只能自認倒霉。
話都說到這份上,她要是還犟,反倒顯得不識趣。
她拉住江益揚的袖子,小聲說:「你先回樓上,我這邊處理完就過去陪你。」
這話一出,連裴桂清都急得直搓手。
眼看錢要交出去,江益揚突然一步跨上前,站到了兩人中間。
「臭小子,你找死是不是?」男人臉色一沉,眼底冒火。
他抬手一揮,身後幾個混混立馬往前湊。
裴桂清嚇得攥緊了衣角,呼吸都快亂了。
「嫂子,就幾個地痞,掀不起浪來。」
趙常居然在這時候笑了,聲音不大,可怪得很。
裴桂清一愣,扭頭看江益揚。
好傢夥,人家臉都沒紅一下。
「小兄弟,趕緊讓開,犯不著為我惹麻煩。」
崔月鴦急得直跺腳,生怕江益揚吃虧。
要是真打起來,還不如把錢給人家算了。
可她勸了半晌,江益揚就像根釘子,紋絲不動。
他慢慢走到男人跟前,笑容還在,眼神卻像刀子。
這縣城裡,三教九流,哪個不是點頭哈腰?
可沒人敢碰馮四海的招牌。
「你說啥?」男人一愣,像是聽錯了。
「馮四爺?」
他差點笑出聲,一把推開江益揚。
「你連馮四爺家門朝哪開都不知道,還敢拿他壓人?」
「崔老闆,找個幫手也得靠譜點,這種瞎扯的,只會讓人笑話。」
他一邊笑,一邊擺手,嫌煩得緊。
「錢趕緊給,我不陪你們演戲了。」
「江益揚,別鬧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讓他們走就是。」
崔月鴦以為他在裝神弄鬼,想靠唬人撐場面。
可這招哪次都能靈?現在人家一眼就看穿了。
她不想再鬧大,外頭還有幾十雙眼睛盯著。
店裡夥計能打跑這群人,可他們天天來,生意遲早被攪成一鍋粥。
錢剛塞進男人手裡,趙常就衝上來攔。
「我兄弟說的真話,你咋不信?」
「江益揚,快打電話叫馮四爺的人來!」
他急得直搓手,生怕這人拿了錢一溜煙跑路。
到時候滿城都是風言風語——倆兄弟光會吹牛,靠別人撐腰。
想想就火大,恨不得踹他們兩腳。
「呵,兩個傻缺。」
「馮四爺哪有空理你們這種小蝦米?」
「崔老闆,錢到手了,我們走。」
男人挺胸收錢,腳步輕快。
可剛邁出一步,江益揚聲音冷下來:
「你說得這麼篤定?你們是馮四爺手下?」
眼神像刀子一樣,往男人臉上刮。
男人一聽,立馬來了精神,脖子一梗,大聲嚷:
「那還用說?我們就是給四爺辦事的!」
嗓門扯得老高,不光是罵江益揚,更是在給崔月鴦下馬威。
話音落地,崔月鴦嘴角抽了抽,笑出聲。
她低頭摸了摸袖口,心裡咯噔一下。
原來她讓步,根本是因為怕了馮四海。
要是惹上這種人,鋪子分分鐘被人砸了。
「江益揚,算了吧。」
她伸手攔住他,聲音壓得低。
「崔主事,你被耍了。」
什麼?
一句話砸進耳朵,崔月鴦渾身一僵。
眼睛死死盯住男人的臉。
「他……不是馮四爺的人?」
「當然不是!」
江益揚冷笑,手指敲了敲桌沿,像是在數對方的謊話。
一張嘴能編出天來,倒打一耙倒是順手。
「你胡說!」
男人猛地跳起來,臉都紅了。
轉頭就撲向崔月鴦,聲音發抖:
「崔老闆,別聽他瞎扯!得罪四爺的下場,你清楚!」
崔月鴦盯著他眼神閃躲的樣子,心頭一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