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爸要是留下,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?」晴兒扒著門框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「當然!」裴桂清一把抱住女兒,指尖發顫,「你爸最疼你,以後想吃啥就吃啥。」
「太好了!」小女孩拍手蹦跳。
可她不知道,江益揚早就在心裡搖頭了。
房間裡的空氣突然壓了下來。
崔月鴦臉上的笑慢慢收了,手一松,湯勺啪地摔在地上。
「江益揚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」
她聲音低,卻帶著刀鋒。
趙常正好上完廁所回來,門縫裡聽了個全。
醉意瞬間蒸發。
猛地撞開門,衝進來一把拽住江益揚胳膊。
「你瘋了吧?這是多少人夢都夢不到的機會!」
「副手?一半利潤?那是我們出海十趟才賺夠的!」
他急得直跺腳,用力晃著江益揚肩膀。
「兄弟,清醒點,別把自己往坑裡推!」
裴桂清嘴唇咬得發白,手心直冒汗,終於還是把話憋了出來。
「出海那事,真不安全。我和孩子都熬不住,你要是真願意留下,我倆都踏實。」
江益揚沒說話,只低頭笑了笑,笑得有點苦。
兄弟,愛人,一個比一個真心。
可越真心,他越不能點頭。
「崔主事的好意我領了,但實在不能答應。」
「這世上能人多的是,您想留人,總能找到。」
他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,可沒人聽出半點敷衍。
崔月鴦愣在原地,手裡的茶杯都忘了端。
她這酒樓,一半利潤甩出去,換誰不心動?
難不成……
她眼神一冷,牙根一咬,臉上立馬堆起幾分怒意。
「別誤會,我不是非要你留。」
「我走的路,我自己選,不是你給的價碼不夠。」
這話他說得慢,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。
服務員站在門口,手扶著門框,聽得不爽。
「錢還不多?你這話說的,是嫌少吧?」
「一半利潤!全城誰敢這麼大方?」
她氣得直跺腳,話音一落,滿屋都靜了。
江益揚早該走了。
再賴下去,就是傷情分。
「真不考慮?」
崔月鴦猛地站起來,聲音都抖了。
江益揚搖搖頭,轉身就走。
裴桂清和趙常對視一眼,眼裡全是問號。
要走就走唄,整這一出圖啥?
他們只能跟上。
「是我突然提這事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崔月鴦低聲說。
其實她知道,江益揚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。
可臨到門口,江益揚忽然停下。
「搬貨那陣子,夥計老問我雪巽魚在哪買。」
他盯著崔月鴦的臉。
女人眼皮跳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。
這反應,不對勁。
江益揚眯了眼,又問:「是不是店裡急用?」
崔月鴦撐不住了,手指絞著袖口。
「……是有人要辦壽宴。」
「母親的壽辰,菜譜里缺這道魚。」
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江益揚沒接話。
只默默把剛才那句記在心裡。
江益揚一愣,眉頭皺了下。
「雪巽魚?那玩意兒也摻和進去了?」
崔月鴦苦笑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當初嘴上答應得利索,回頭才曉得這魚跟撿金子似的,根本碰不上。
「愁得我睡不著覺,就盼著你再走一趟海,順手撈條回來。」
話音剛落,她趕緊補了一句。
「真不是想拖你下水,是我自己闖的禍。」
趙常咧嘴就笑:「說清楚不就完了?犯得著饞這一口?」
崔月鴦嘆了口氣,聲音輕得像風。
要是這麼簡單,誰還發愁?
大人物臉皮比城牆還厚,實話說出去,人家反手就能把人當笑話看。
可江益揚卻笑了。
「你倒挺會樂呵。」
趙常瞪眼:「這事兒都快砸鍋了,你還笑?」
崔月鴦臉色發僵,心想完蛋了,連個能聽懂的人都沒有。
只有裴桂清眼睛一亮,盯著江益揚。
「你是不是有譜?」
江益揚沒答,嘴角往上一揚。
「主事接了差事,總不能撂挑子。」
「可魚難找,換點別的行不行?」
崔月鴦心猛地一沉。
這話聽著輕巧,做起來全是坑。
換了食材,客人嫌假,主家更不買帳。
萬一出岔子,那可是得罪死人的節奏。
可她哪知道,江益揚早就看穿了她心裡那點小算盤。
「那位大人給娘親過壽,圖的是孝心,也是面子。」
「菜好不好,老人家吃得開心,賓客看得滿意,管它是不是雪巽魚?」
他聲音不高,卻像錘子砸在心頭。
原來,壓根不用抓魚。
崔月鴦心知肚明,可就是想不出換什麼。
腦袋嗡嗡的,像被誰敲了兩下。
江益揚一句話,就像天邊裂開道縫,光直往她心裡照。
「巧了,我有。」
他把出海碰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那玩意兒叫星葉蟹,殼像蜘蛛網,嚇人是嚇人。
可燉熟了端上桌,香得讓人直流口水。
趙常猛地一拍腦門。
「哎喲我這記性!那些東西早搬進倉庫了!」
話音剛落,他又皺眉。
「可萬一……吃起來也怪怪的,咱這不是好心辦壞事?」
「還怕啥?」江益揚咧嘴一笑。
「讓廚房現做,大家一塊嘗,味道自然見分曉。」
他當場寫張菜譜。
用料、火候、順序,清清楚楚。
「照著來,准沒錯。」
崔月鴦眼睛亮了。
好不容易冒出點希望,哪能鬆手?
她立馬召集最牛的廚子,叮囑一句:「給我整到最好。」
不多時,熱騰騰的星葉蟹上桌。
蘸點汁水送進嘴裡,一股鮮味炸開,直衝天靈蓋。
趙常瞪眼,筷子差點沒拿穩。
「我吃過多少海鮮,就沒一個能比得上這口!」
西余村靠海,魚蝦天天見,不稀罕。
可這星葉蟹,真不一樣。
裴桂清咽了口唾沫。
「這味道……太絕了。」
江玉早就搶過一隻,小臉塞得鼓鼓的,腮幫子一動一動。
吃得滿臉油光,還捨不得停。
崔月鴦當即拍板:壽宴主菜,就它了!
那張菜譜她小心收好,比金子還貴。
接著命人拿來一千塊,塞進江玉手裡。
厚厚一疊,跟小山似的。
裴桂清愣住,嘴巴張得老大。
半天才緩過神:「這……我們幫忙而已,不能收!」
她伸手要退錢。
江益揚也擺手:「別別別,小事一樁。」
崔月鴦笑了,語氣輕快:「瞧你們說的。」
「這是給孩子的,關你們啥事?」
「好閨女,拿著,別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