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麵下肚,胃裡暖得直冒泡。
雞蛋在灶台邊上煮得滾燙,剝開殼往裴桂清碗裡一放。
「你瘦得跟根竹竿似的,吃點補補。」
他抹了把嘴就往外走,院裡全是坑,雨後泥水沒過腳踝。
剛蹲下挖土,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喘氣聲。
「江益揚!成了!」
趙常衝到門口,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,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鐵。
一口搶過水瓢要喝,被江益揚一把攔住。
「別喝!肺要是炸了,救護車都救不回來。」
奪過瓢,拎著人往院子中間走兩圈。
等喘勻了,才問:
「誰賣船?」
「可靠不?」
沿海村兒,養船的不少。
可那都是些小破船,連柴油機都裝不上。
大船?整個縣也沒幾條。
光是修修補補的錢,就足夠一家人干幾年活。
江益揚手心發涼,這事兒不能馬虎。
一失足成千古恨,一家老小全得喝西北風。
「我哥們,你肯定不認識。」
「急著用錢,這機會千載難逢。」
趙常眼睛瞪得溜圓,手直接伸過來:「快給錢!今天不把船開回來,咱就白忙活了!」
「江益揚!愣著幹嘛?給錢啊!」
話音未落,江益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趙常心頭一緊,聲音都抖了:
「你不會……反悔吧?」
「我跟人說好了價錢,這時候撂挑子,算什麼玩意兒?」
話音剛落,江益揚往前一步,眼睛死死盯著他。
「我安頓你的事,還記得不?」
他嘴角一抽,硬扯出個笑。
「都是兄弟,還能坑我?」
「那你說,你真查清楚了?」
江益揚眉頭擰成一團。
最怕的事,還是來了。
要不是死死壓住火氣,早就把趙常罵得狗血噴頭。
裴桂清一看不對勁,趕緊湊過來勸。
「既然是趙常的朋友,總該信一回。」
「人心難測,錢一大,誰還講情分?」
江益揚懂她意思。
怕兩人吵翻,關係崩了。
可這事太關鍵。
他不能光顧著給趙常留面子。
「江益揚,這話就不太地道了。」
趙常也憋不住了。
在他眼裡,江益揚分明是不信自己。
既然這樣,那就用行動證明。
「你要不放心?跟我一塊去。」
「你親自查,查不出問題,得給我道歉!」
這會兒的趙常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脖子一梗,衝著江益揚吼。
江益揚只冷哼一聲,沒接話。
沒證據的事,爭什麼?
正要換衣服跟上,趙常直接堵在門口。
身子一橫,像根釘子。
「要是你心眼小,查不出毛病,算誰輸?」
一句接一句,步步緊逼。
江益揚想走,都難。
「要是我錯了,錢翻倍賠。」
江益揚從不亂冤人。
這話撂出去,就是有底氣。
趙常當場愣住。
看著江益揚背影遠去,腦子嗡的一聲。
一股涼意順著脊樑往上爬。
裴桂清跟進去,小聲問:
「剛才那話,是不是太狠了?」
「趙常是你最鐵的兄弟,別傷感情。」
她想起當年窮得揭不開鍋的日子。
全村就趙常肯搭把手,米麵借啥都痛快。
江益揚聽著,胸口更沉。
正因為這份情,才更要防住禍根。
一點苗頭,就得掐滅。
不然等火燒眉毛,再後悔就晚了。
真讓兄弟的錢打了水漂,感情才是真的斷了。
桂清,這麼大一筆買賣,真要是當朋友,哪能不讓人驗船?
誰不圖個安心?兩邊都放心,這交易才算數。
江益揚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意思明擺著。
裴桂清身子一抖,後背發涼。
這哪是談生意,分明是挖坑。
對方裝傻充愣,拿趙常的信任當擋箭牌。
她手心冒汗,想起要是江益揚沒多留個心眼,錢一交,人就沒了。
「我得趕緊跟趙常說,他氣消了,總該聽進去了。」
她剛衝到院子裡,話還沒出口,江益揚一個眼神把她釘在原地。
緊接著壓低嗓音:
「他現在犟得像頭牛,你說啥都是白費。」
「不如讓他親眼瞧瞧,到底誰在耍花招。」
江益揚早打定主意——必須跟著去。
看清楚趙常口中的「鐵哥們」到底想幹啥。
裴桂清也想跟,剛開口就被打斷。
人多了反而壞事,萬一出岔子,孩子沒人照應。
還不如讓她守家,等他把好消息帶回來。
「你小子別磨嘰!」趙常在後面吼,「那邊還等著呢!」
「船被人搶了,咱倆連哭的地兒都沒!」
果不其然,趙常一根筋,一句勸都聽不進去。
江益揚只能點頭,轉身就走。
兩人抄近路借了輛二八自行車。
車把歪,鏈條響,屁股顛得生疼,但快。
縣城碼頭,準點到。
那男人姓常,叫常福,滿臉油光,肚子鼓得像個皮球。
見著趙常,臉立馬沉下來。
「錢呢?」
「說好一個人來的,咋還帶個外人?」
眼睛一瞪,恨不得把「煩」字刻腦門上。
江益揚愣了下,沒想到一見面就這麼火大。
「常哥,這是江益揚,我親兄弟。」
「這船的事,我說了不算,還得他點頭。」
趙常在外人面前,嘴上沒虧待江益揚。
可這話更讓常福炸毛。
「提前說一聲不行嗎?」
錢拿來,鑰匙給我。
常福一伸手,眼神不耐煩。
江益揚站在中間,擋住了那根遞出去的手。
趙常還傻愣著,沒反應過來。
他只覺得不對勁,可又說不上來。
錢袋子快到常福手裡了,江益揚直接攔住。
「常老闆,錢不急。」
「先帶我們看看船。」
「你這兄弟怎麼回事?」
常福臉色一沉,聲音冷得像冰。
「都是朋友,算了吧。」
趙常急了,額頭冒汗。
他沖江益揚使眼色,想讓他退一步。
可江益揚壓根沒理他。
「趙常,出發前你說過聽我的。」
「我沒說不給錢。」
「就是想先上船瞅一眼,有毛病?」
話音落地,趙常張了張嘴,愣在原地。
這話他們從沒說過,可現在卻說得理直氣壯。
還沒等他回神,江益揚轉身盯著常福。
「做生意,總得講點規矩。」
「您說是不是?」
笑得溫和,語氣 ** 。
可那眼神,像刀子似的。
常福咬牙,剛要開口罵人。
趙常忽然站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