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常大哥,我兄弟小心點,您多包涵。」
他撓了撓頭,乾笑兩聲。
「看一眼又不耽誤事,您就通融下?」
他不想鬧翻,只想平息。
可常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心口悶得慌。
「行啊。」
「既然小兄弟這麼想看。」
常福突然笑了,笑聲突兀。
「走,我親自帶你們去。」
常福咧嘴一笑,點頭應下,臉上的表情卻透著股說不清的味兒。
他轉頭就招呼:「來,喝口茶再走。」
不等江益揚開口,話音一轉,直接問趙常:「兄弟,咋樣?」
趙常立馬樂了,搓著手跟在後頭,像只撿到肉骨頭的狗。
「瞧見沒,我就說常大哥靠譜。」
「他那茶葉,可都是老底子存的,外人連聞都聞不著。」
他巴不得兩撥人湊一塊兒,好把買賣談成。
江益揚苦笑,心裡早有數。這人擺茶不是為待客,是為絆住腳。
可還沒等他說話,常福已經拍桌嚷開了:
「自家人,哪那麼多講究!好茶?老子有的是!」
「那咱就不客氣了。」趙常滿心歡喜,壓根沒留意常福眼底那點陰寒。
江益揚一眼就盯住了。
但沒揭穿,只是慢悠悠抿了口茶。
一口下去,眉頭皺成麻花——這玩意兒跟菜湯似的。
心疼得他差點咬牙。
「怎麼樣?」常福笑呵呵地湊過來,「我這茶,外頭幾兩銀子都買不著。」
江益揚沒答,只默默放下杯子。
趙常還傻乎乎夸:「真香啊!」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茶水涼透了,船影還沒見著。
趙常坐不住了,站起身來回踱步,額角冒汗。
「常大哥,茶是好茶,可買賣要緊啊。」
「要是個路過的看上眼,咱們豈不是白忙一場?」
話音剛落,門外衝進個黑影。
一句話不說,只給常福使了個眼色。
常福立刻咧嘴:「瞧你們急的,好事自然想著兄弟。」
頓了頓,又補一句:「可也怕有人出大價錢,到時候……賣不賣,難說。」
趙常耳朵一豎,屁股一哆嗦,差點跳起來。
「江益揚!別磨嘰了,趕緊去瞧船!錢一交,誰也搶不走!」
江益揚盯著他,忽然明白了——
這一趟,從頭到尾都在人家算計里。
常福手裡的茶杯還沒放下,臉上的笑就垮了。
他盯著江益揚,像看個不懂規矩的愣頭青。
「江老弟,你真要玩這套?」他聲音一沉,眼底冒火。
趙常慌得直搓手,嘴皮子動得飛快:「常哥別急,我兄弟就是隨口一說……」
話沒說完,江益揚已經跳上了船板。
木頭吱呀作響,腳踩上去還有點晃。
他一邊走一邊掃視,手在船艙壁上輕輕敲了兩下,眉頭微微皺起。
常福站在岸上,手指掐著掌心,呼吸都快亂了。
江益揚突然停下腳步,轉身沖他一笑:「這船看著新,可底下有道疤,剛補過,不顯眼。」
常福臉色一僵。
趙常瞪大眼:「啥?補過?不可能吧!」
江益揚不搭理,直接掀開甲板一塊蓋板。
下面露出一圈發黑的木紋,像被水泡過又干透。
「這可不是小毛病。」他低頭聞了聞,「有霉味,還帶著咸腥氣。」
常福喉嚨動了動,想開口,卻發不出聲。
江益揚站起身,拍拍手:「這船出海沒幾次,可龍骨早就有裂痕了。風浪一來,說翻就翻。」
他看向常福,眼神清亮:「你這便宜,撿得不踏實啊。」
趙常傻了,腿軟得差點跪下。
常福咬牙切齒:「你故意找茬是吧?合同都寫好了,你不簽就是耍無賴!」
江益揚慢悠悠從帆布包里掏出一疊鈔票,抖了抖:「錢我可以給,但你得先告訴我——這船,到底修過幾次?」
常福臉白如紙,嘴唇哆嗦。
江益揚輕笑一聲:「心急吃不了熱豆腐,這話,該輪到你聽了。」
常大哥,我這兄弟就是一根筋,認準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。
讓他再瞅一眼,圖個踏實不也挺好?
趙常軟著聲勸,常福牙咬得咯吱響,眼睛死死釘在江益揚臉上。
眼看著江益揚把船底艙都摸了個遍,他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。
低頭看了眼腕錶,忽然鬆了口氣,像是等到了什麼好時機。
緊接著吼出來:
「江兄弟,你查了老半天,該挑的毛病都挑完了!」
「要買就簽合同,不買?那我可找別人了!」
最後幾個字砸下來,像錘子敲在鐵板上。
「江益揚,耳朵聾了?還不趕緊簽字!」趙常急得直跺腳。
江益揚沒動,只盯著常福眼皮跳的頻率。
一開始攔得那麼狠,現在又這麼急著甩貨?
不對勁!
他深吸一口氣,心跳壓下去,手心卻冒汗。
越是著急,越得穩住。
「問題到底在哪?」
嘴裡念叨著,手指在船幫上不停敲打。
眼睛跟著常福的視線轉,發現對方眼神不再飄忽。
說明方向錯了。
就在趙常撲上來拽他胳膊的瞬間,江益揚突然笑出了聲。
毛病不在船!
排除所有不可能,剩下的哪怕再離譜,也是 ** 。
他猛地一躍,直接跳進水裡。
水面嘩啦一響,果然——船身側面有塊補丁,歪七扭八,像是拿膠帶糊上去的。
湊近一看,連漆都沒刷勻,鐵皮裂口還露著鏽。
這種修補,撐不過一次風浪。
大窟窿要重焊,少說也得兩萬起步。
常福這人,算盤打得真精。
「常老闆,你這船不是小毛病,是病入膏肓。」
「不說修多少錢,這麼大破口,你敢開去海上?」
「真要是翻了,命都得搭進去。」
這話不是嚇唬人,是實打實的。
趙常一聽,也跳下水,臉當場變了色。
「常大哥!你把我當什麼人?殺熟也不能這麼玩!」
他氣得直哆嗦,轉身就往岸上沖。
常福被逮個正著,臉皮再厚也繃不住了。
碼頭上人來人往,誰還沒看見這一幕?
有人指指點點,有人掏出手機拍照。
這下,真成了全城笑話。
「真不是我故意坑你們,這事兒純屬誤會!」常福臉都快漲紫了,聲音發抖。
趙常火氣蹭地往上竄,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他可沒閒心聽廢話,剛要揮拳砸人,肩膀就被一把拽住。
「你小子是不是瘋了?」江益揚一把攔在前頭,語氣不緊不慢。
可下一秒,這話就變了味兒。
「說得好聽,其實是想把咱們當 ** 宰。」
趙常一愣,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。
可江益揚眼神冷得像冰碴子,話音還沒落,他就急了。
「要不是我眼尖,咱倆辛苦攢的錢全餵了狗。」
「誰也別想糊弄我兄弟。」
趙常腦子嗡的一聲,瞬間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