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扭頭衝到江益揚身後,跟護崽的狗似的,一口咬定:「對,就是這麼回事!」
圍觀的人群嘩啦啦湊過來,七嘴八舌。
常福耳朵嗡嗡響,手心冒汗,嘴唇哆嗦著,硬是擠出一句:「我……我真不知道這事。」
他正想掏出早就備好的說辭,張口就想編。
江益揚抬手,乾脆利落打斷。
「常老闆不用解釋,這確實是個誤會。」
「肯定是底下人搞鬼,你也不知情。」
這話一出,常福腦袋一懵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他拼命點頭,恨不得當場磕個頭。
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江益揚又補了一刀。
「你是做生意的,怎麼可能幹那種見不得光的事?」
「既然是誤會,合作照舊。」
「按原價,把船賣給我們。」
這話一落地,趙常直接換了臉色。
剛才還氣得跳腳,現在立馬站到江益揚邊上,拍胸脯保證:「我兄弟說得對,話都說出去了,就得算數!」
常福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。
他傻了,真的傻了。
自己精心算計一場,竟被對方反過來捏住了脖子。
那艘船爛得連錨都吊不動,能賣個高價全靠蒙人。
可要是真說清楚,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?
他咬牙,強撐笑:「我這兒還有別的船,貴點,但靠譜。」
「兩位要是信得過,我現在就帶你們去看——這次絕對沒貓膩!」
常福眼睛一亮,心說這回穩了。
見江益揚走過來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。
「常老闆,做生意的,得懂個理兒。」
江益揚湊近,聲音壓得低,話卻像刀子。
常福剛想笑,後脖頸突然發涼。
下一秒,江益揚直接甩出那四個字:
「吃虧是福。」
人群嗡地炸開,眼神刷地全釘在他身上。
「常老闆,誠信才是立身之本啊。」
「咱可不信您會賴帳。」
江益揚咧嘴一笑,轉身站到人群 ** 。
「各位,常老闆答應把船賣給我,他不是那種人。」
話音落,目光掃向常福。
「對吧?常老闆?」
常福牙根咬得咯吱響,臉皮抽搐。
想罵人,又不敢。
滿場視線像針,扎得他渾身發毛。
有人喊:「常老闆這麼講究,合作哪有不吃虧的?」
「就是!難怪生意越做越大。」
「怎麼不說話?」有人問。
「莫非……你根本沒打算賣?」
常福額頭冒汗,硬擠出笑。
「我常某人,講義氣,從不坑人。」
他猛地揮手,嗓門拔高:
「還愣著幹啥?帶他們上船!仔細查!」
江益揚和趙常對眼,彼此一點頭。
戲,該演了。
腳步聲在碼頭迴蕩,木板吱呀作響。
前方,一艘大船靜靜停著,船身漆黑,桅杆筆直。
風一吹,帆布嘩啦響。
江益揚眯眼盯著船尾——
那塊刻著「鎮海號」的舊木牌,正被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錢結清了,事兒辦妥。
江益揚一開口,常福臉都綠了。
白忙活一整天,最後便宜了別人。
這口悶氣堵得慌,嗓子眼直發緊。
「常大哥,走啦!」
趙常笑得咧到耳根子,手還搓著褲腿上的灰。
臨走前還回頭瞥了眼常福,那眼神,像看個笑話。
船頭一轉,水花濺起。
沒耽擱半分,直奔村子。
村口那棵老槐樹下,裴桂清早等得腳底發麻。
遠遠瞧見人影,心猛地一跳。
兩人邊走邊笑,連袖子都甩得歡。
她心裡的石頭落地,嘴角揚起來。
「看來是誤會了,人家本心不壞。」
話剛出口,她就愣住。
江益揚和趙常壓根沒憋住,肩膀抖得厲害。
「到底咋回事?」
裴桂清急得直跺腳。
「再不說清楚,我真生氣了!」
江玉小身子一挺,踩地咚咚響:
「不許欺負媽媽!」
江益揚一把撈起閨女,扛上肩頭。
然後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。
要不是他多留了個心眼,那筆錢早打了水漂。
裴桂清聽得頭皮發炸。
就算沒親身經歷,光聽都覺得後背冒涼風。
還沒緩過神,啪的一聲——
清脆巴掌聲響在空中。
「全怪我!不該信那混帳玩意兒!」
趙常抬手就是一巴掌,聲音大得嚇鳥。
手掌一抽,臉上 ** 辣的。
江益揚直接翻臉:
「誰還沒看走眼?自個兒往死里打,才是傻。」
他一巴掌拍在趙常肩上,力道沉得發顫。
「活著的人,別被過去壓垮。」
裴桂清也在旁邊勸:
「人哪有不犯錯的?關鍵是要往前看。」
趙常低頭喘了口氣,慢慢抬頭。
眉眼裡終於有了光。
江益揚和裴桂清這才鬆了口氣。
先前那股懸著的心,總算落了地。
那天夜裡,兩家圍坐一桌。
酒菜熱騰騰,笑聲蓋過窗外風。
太陽曬得土路冒煙,江益揚的船隊招人告示貼了三天,小廣場上連個問路的都沒。
桌子擺了一上午,灰都積厚了,沒人搭理。
裴桂清端著飯盒過來,看見他額頭髮亮,汗珠子一串串往下掉,心疼得直嘆氣。
「你跟趙常那陣子不也挺順?兩人力氣就能撐起船。」
「可現在這船大,要掌舵的、要指方向的、還要能甩網的,一個人頂不上用。」
她拿帕子給他擦臉,順手倒了碗涼茶。
江益揚喝了一口,嘴邊咧開笑:「有你真好。」
可心裡卻悶得慌。錢沒少給,活也不重,怎麼就沒人來?
日頭快燒到頭頂,地上熱得能煎蛋。
王嬸從隔壁出來,腳步慢悠悠,看見他就喊:「小江,嬸兒看你是老實人。」
話沒說完又頓住,眼神躲閃。
江益揚剛想問,她已經轉身走了。
他追上去,連哄帶求,王嬸才憋出一句:
「村里傳你招工是假的,乾的是黑活,有人要被拉去挖礦。」
江益揚臉一下子冷了。
什麼鬼?他連船都買好了,哪來的黑活?
可這話一出,全村人都信了。
他不是不信,是氣得牙根發酸。
誰在背後說這些?真當他是軟包子?
泥人還有三分火,他拼了命掙錢,圖的就是出海闖蕩,不能栽在這堆流言上。
要是不把幕後那個鬼東西揪出來,這艘船就永遠別想下水。
王嬸話沒說完,眼神直往旁邊飄。
她心裡有鬼,可又不敢明說。
江益揚也不逼她,人家好心提醒,這份情記在心裡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