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飯還沒吃完,他就把裴桂清拉到一邊。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越聊越清楚。
全村現在最不想看到他順的,就屬前村長那一家子。
「李文山蹲牢里,手腳再長也伸不到外面。」
「可他老婆還在,親戚一堆,哪個不是精得跟猴似的?」
裴桂清聽完,嘴都抿成一條線。
她盯著江益揚,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。
「要是沒人來撐船,咱們這艘老船連油錢都付不起。」
這話真不是嚇人,江益揚也懂。
可他轉眼就有了主意。
既然本村人不干,那就去外村找人。
天剛亮,江益揚就扛著幾個銅板上了隔壁村。
一開口就是大價錢,立馬炸了鍋。
村民排著隊報名,差點搶出人命。
挑了幾個機靈的,當場發了安家費。
「這次出海時間長,家裡事先安排好。」
「以前老闆摳得連口水都不給,頭回見誰這麼大方。」
幾人搓著手,臉都笑開了花。
「上了船,拼了命也得干!」
江益揚聽著,忍不住咧嘴一笑。
人心這東西,不難哄,只要給夠實打實的好處。
辦妥事,他蹦躂著回家。
腳還沒落地,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。
帶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。
「李凱?我還以為是誰在背後使絆子,原來是親侄子。」
江益揚認出人來,心頭咯噔一下。
李凱從小沒了爹媽,全靠李文山養大。
後來分戶另過,就在村東頭搭了兩間瓦房。
按理說,這人對李文山,比親兒子還親。
「喲,江益揚,還真有點本事,都敢跑到隔壁村挖牆腳了?」
李凱冷笑著,身後一群人都圍上來。
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了。
「誰也別想拖我們下水,這事兒鬧大了,誰都跑不了!」
李凱一開口,周圍人立馬變了臉色。
「我男人是騙子?你們睜眼看看啊!」
裴桂清聲音發抖,指甲摳進掌心。
她深吸一口氣,猛地站直身子。
「來啊,去派出所告狀。證據呢?拿得出來就放馬過來。」
話音落下,村口死寂一片。
她冷笑一聲,掃過一張張臉:「現在後悔還來得及,滾出去。」
江益揚走到李凱跟前,腳步不快不慢。
「你要是真有膽,就接著找麻煩。」
「你……你給我等著!」
李凱漲紅了臉,罵了兩句轉身就走,背影狼狽不堪。
等人都散了,裴桂清才撲進江益揚懷裡,肩膀一聳一聳。
「沒事,咱們不跟這群人一般見識。」
江益揚摸著她的頭髮,低聲說:「等船回來,他們一個個哭著求饒都來不及。」
兩人抱了一陣,立刻翻出地圖,攤在桌上畫路線。
船出海不是兒戲,油錢、補給、航線全得算準。
那一夜,燈一直亮到天邊泛白。
孩子睡熟後,裴桂清就坐在角落,眼睛盯著江益揚的側臉。
第二天清晨,大船啟航。
西余村從沒這麼熱鬧過,老老少少擠在碼頭,嘰嘰喳喳。
「真敢往外開啊?」
「聽說要趟遠海,那可不簡單!」
裴桂清望著那條黑影慢慢變小,嘴唇動了動,心裡像被揪住。
突然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砸進耳膜。
周建平衝過來,臉色慘白。
「通知下來了——所有船,不准出海!」
「完了!」他一拍大腿,整個人晃了晃,「我怎麼就慢了一步?」
「我再快一點,就能攔住……」
他嘴裡念叨個不停,額頭冒汗。
全村人全都愣住。
裴桂清手一抖,差點把茶碗摔了。
「村長,為啥不讓走?」她聲音發顫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今天只有江益揚的船出海,要是真出事,也不關旁人的事。
「桂清,你得做好準備。」周建平嗓子啞了,「氣象局剛發警報——這幾天會有 ** 雨。」
裴桂清盯著江益揚走遠的背影,心口像被刀子剜過。
孩子抽抽搭搭,小手攥著她的衣角:「爸爸……還能回來嗎?」
「我要爸爸!」聲音一抖,眼淚砸在泥地上。
她死死抱住女兒,肩膀一聳一聳。
突然,李凱帶著一群人堵過來。
見她哭得慘,居然咧嘴笑出聲。
「老天爺終於開眼了。」
「裴桂清,你這麼年輕,何必守寡?我收了你怎麼樣?」
話音剛落,一巴掌甩過去,清脆響亮。
她拽住李凱領子,指甲幾乎掐進肉里。
「再敢罵一句,我撕了你這張嘴!」
平時笑呵呵的她,此刻眼神像淬了火的鐵。
嚇住了。
剛才還滿嘴髒話的人,現在縮成一團。
村長衝過來一頓訓斥,又勸了幾句。
「大船哪那麼容易翻?海上飄著呢,跟座島似的。」
這話聽著順耳,她咬牙壓下嗓子眼那股腥。
抱緊孩子,聲音發顫卻穩當:
「你爸沒事,咱們回家,別讓這些狼心狗肺看笑話。」
回身瞪了李凱一眼,狠得能刮下層皮。
另一邊,江益揚站在船頭。
風往臉上拍,他眼皮跳了跳。
趙常蹦過來,滿臉喜氣:
「人多力量大,待會兒把那張最大號的魚龍網鋪出去!」
他樂得直搓手,沒看見江益揚眉頭一皺。
喉嚨里擠出一句:「但願別出事。」
「啥?」趙常一愣。
話還沒問完,人已經轉身進了船艙。
半小時後,船停在指定位置。
打窩、撒網、守著。
動作一套接一套,穩得像石頭沉水。
為了這趟,江益揚砸了血本。
兩扇豬肉,整塊扔進海里。
那年代,油星都難見,誰家敢這樣糟蹋?
再加上他自己配的草藥餌料,海水一晃,立刻泛起層層漣漪。
可就在等魚上鉤的空檔——
他忽然抬頭,望向遠處。
烏雲像潑墨一樣壓過來,海風裹著濕氣往臉上拍,江益揚皺了眉頭。
第一網撈上來就堆滿了魚,七八個壯漢咬牙才把網拖上船。
「江老闆,跟著你真帶勁!以前出海十天半個月也撈不著這麼多。」
一個老漁民咧嘴笑,眼神發亮。打魚這行當,誰沒見過風浪?可從沒見過這麼順的。
可沒人知道,江益揚心裡正打鼓。
「魚得趕緊保鮮,要是到岸發臭,一分錢不值。」
他嗓子一吼,大伙兒忙活起來。剛收完一網,再撒窩也沒啥指望了。
往前開還是返航?這問題卡在喉嚨里。
江益揚把人叫到一塊,要掰扯清楚。
趙常第一個炸了,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碗都跳起來。
「還回?這點魚頂什麼用?」
「回去就是虧本,連船錢都賠進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