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糙理不糙。其他人也都點頭,覺得有道理。
可江益揚甩出一句:
「天這麼亮,哪像是要下雨?」
「江老闆,別逗了啊!」大家鬨笑起來。
只有江益揚臉沉得能滴水。
等笑聲停了,他才慢悠悠開口:
「空氣悶得喘不過氣,這雨遲早來。」
「現在往前,萬一遇上狂風暴雨,船翻了……」
後面的話沒說,可意思誰都懂。
有人臉色刷白,手心直冒汗。
剛才還滿不在乎的幾人,立馬改口:「要不先撤?」
趙常卻死撐:「回去等於砸鍋,咱們沒錢了,再折騰一次就完了!」
「命重要,錢算啥?」有人急了。
意見吵成一團,江益揚只搖頭。
他忽然盯著眾人,聲音冷得像鐵:
「繼續走。」
「出了事,我扛。你們的安家費,一分不少。」
話音落,趙常愣住,隨即咧嘴傻笑。
他沒察覺,江益揚眼底那抹陰沉,像海底的暗流。
江益揚掏出錢,船工們咬牙扛下恐懼,各自忙活起來。
只有趙常心裡亂成一團,死死跟著江益揚不放。
「你小子肯定藏了啥事,不然為啥突然改主意?」
「快說啊,別吊我胃口!」
話音剛落,江益揚一句甩出來,直接把人砸懵了。
「你拿大伙兒的命當賭注?」
「要不咱回頭算了!」
趙常臉都白了,還以為江益揚是心疼花銷。
結果人家壓根不是那意思,是真想救人。
幾分鐘前,幾條快船往海里沖,根本不是捕魚的。
都是些家底厚的年輕人,出來玩 ** 的。
浪頭一來,小船就像片葉子,翻了就沒了。
江益揚這回沒打算裝瞎。
他盯著海面,聲音冷得像鐵:「那些崽子經驗淺,一場暴雨就能淹死。」
語氣硬得沒一絲迴旋餘地。
趙常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
這人認準的事,誰都拉不回來。
「你真要瘋?」
「行,我陪你瘋!」
兄弟倆沒多廢話,一個眼神就懂。
趙常還怕得手心冒汗,可這時候,船上只能聽一個人的。
江益揚一聲令下,大船全速追。
「我去安排!」
「可他們都有家有口……」
話沒說完,一腳踹在屁股上。
「閉嘴,別講晦氣話!」
出海最忌諱念叨倒霉事。
趙常一愣,猛地啐了口唾沫。
轉身就衝下去分任務。
天色越變越沉。
江益揚站船頭,黑雲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「江益揚,真要下雨了,那群小兔崽子連影子都沒見著。」
「要不……」
趙常牙關緊咬,聲音發抖。
退縮的念頭,終於還是蹦了出來。
船往前開,誰也不敢說後面沒雷劫。
風浪一上來,船皮都要撕了。
救人的命,反倒搭上自家。
「現在回頭還來得及?」有人哆嗦著問。
「我們是來救人,老天爺要是真要收人,也得看咱有沒有盡心。」
江益揚心裡門兒清。
底下那群人,一半跟趙常一個想法,膽都快嚇破了。
可箭在弦上,哪還有退路?
「可……」
趙常剛開口,江益揚一個眼神掃過去,話直接卡在喉嚨里。
他衝進駕駛艙,聲音砸下來:
「全速頂上去!那幾個愣頭青要是腦子正常,早該掉頭跑路。」
半小時後,前方海面冒出來幾個黑影。
江益揚眼皮一跳——就是那幾條小破船。
可還沒等喘口氣,天上炸雷響,海水像倒過來一樣潑下來。
「靠過去!」
江益揚吼完,眉頭擰成疙瘩。
船工臉色刷白,連趙常都手抖了。
「江益揚!這種天氣,小船根本控不住方向!」
「撞上了,誰都別想活。」
這話不是沒人想說,可現在聽來,像塊石頭壓在胸口。
那幾條船越來越近,上面傳來哭嚎,聽得人心發顫。
雨打在甲板上,噼啪響,像拍著喪鐘。
小船在浪里翻騰,跟葉子似的飄。
時機早過了,再拖下去,就真成送葬隊了。
「江益揚,躲遠點吧,萬一撞上,大家全完蛋。」
「老闆,我媳婦還在家等我,這玩笑真開不起。」
「不行!他們主動往咱們這兒沖!」
幾個船工臉都綠了,順著手指一看——真來了。
那幾條船死命往大船靠,是知道命懸一線。
沒別的路,只能抓救命稻草。
江益揚盯著大家,嗓音低得發沉:
「我知道你們怕,可十幾條命啊,就這麼看著他們淹死?」
「最小的那個,跟你們兒子差不多大。」
他不是聖人。
剛才在船艙里,他腦子裡閃的全是前世新聞。
那一段日子,海上出事,多少父母跪在殯儀館門口哭。
他當時只當沒看見。
可現在,事兒撞到自己頭上。
不能裝瞎。
船工們咬牙,最終還是點頭。
「咱們船大,扛得住風浪。」
「只要不撞上,一定能回岸。」
雨還沒停,江益揚已經站到那老船工面前。
「讓你們的人往後退,別靠太近。」
「把繩子甩過去,就一條活路,看他們敢不敢賭。」
他得對船上幾十號人負責。雨剛落,天還濕著,就這幾分鐘,得抓緊。
好在對面那幾條快船也不傻,明白撞上就是死。
旗子一晃,動作立馬跟上。
繩子扔到甲板上,幾個小伙子眼睛一亮,像掉進泥坑的人抓住了根草。
力氣大,爬得快,三兩下就翻過來了。
只剩倆姑娘站在船頭,風吹得臉發青,船晃得人站不穩。
誰也動不了。
「江益揚!你瘋了吧?快回來!」
趙常吼完才反應過來,人已經跳過去了。
兩個女生渾身濕透,冷得直打哆嗦。
「愣著幹嘛?不往大船跑,命就沒了。」
江益揚嘴上說著狠話,心裡卻沒底。
一個還算鎮定,攥著手心在給自己打氣。
另一個,嚇得眼淚嘩嘩往下掉。
「小丫頭,我這是救你,可別說我占便宜。」
時間不多了,一把背起,讓她摟緊脖子。
倆人輕得像沒骨頭,一趟來回,總算都送到了安全地。
趙常衝上來,臉都白了。
「你小子行啊,救人我不管,可別拿命開玩笑。桂清還在等你回家呢!」
這話聽著扎心,可江益揚反倒覺得暖。
「大哥,多謝你了,要不是你,我們真就完了。」
說話的是方慧,那個冷靜的姑娘。
脫險後第一個奔過來道謝,另一個也咬著嘴唇跟上。
可當江益揚聽見她名字的時候,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幾個年輕人臉都白了,方慧忙沖江益揚道謝。
「真要不是你,咱們這回可就真交代在海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