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益揚擺擺手:「下次出海別光圖快,經驗差一點,命就沒了。」
方慧使勁點頭,心裡早把這話記牢了。
「都進艙里去,我給你們熱了水,還有毛巾。」
江益揚聲音不大,卻讓人聽著暖乎乎的。
「海上冷,感冒了可沒地方治,別硬撐。」
這話一出,一群小年輕差點眼圈發紅。
「船老闆,上岸一定重謝!」
「錢不是問題,要不給你安排個輕鬆又賺錢的差事也行。」
江益揚聽著直搖頭。這些人根子不差,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。
尤其是眼前這個方慧,底細更不是一般人能比。
「不用這麼客氣。」江益揚笑著擺手,「出門在外誰都不容易,幫一把是順手的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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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人都走遠了,趙常蹭到跟前,壓低嗓門:
「他們家有錢得嚇人,收點也不算吃虧。你總不能讓裴桂清一個人扛著?」
他越說越氣,想起當初裴桂清一人撐起整個家,江益揚卻只顧著賭錢。
現在總算回頭了,不該更懂事些?
「你少在這兒勸我裝大方。」江益揚冷笑一聲,遞煙的手沒停。
火柴劃了七八根,濕氣太重,菸頭始終冒不出火星。
「救命之恩,能換錢?那不成了買賣?」
江益揚吐出一口煙霧,眼神清亮:「留著,以後用得上。」
趙常一愣,低頭撓了撓後腦勺。
好半天才憋出一句:
「我真是……蠢透了。」
雨越來越大,風颳得船板咯吱響。
兩人鑽回艙里,外面海浪拍打船身,像有千把刀子在割窗框。
沒人知道這場雨什麼時候停。
也不知道這艘老船,還能撐多久。
不過不怕——艙里有吃的,有水,撐半個月沒問題。
江益揚在村里轉悠,見著那些年輕氣盛的小伙子,特意湊過去聊幾句,哄得人笑出聲。
天還沒亮,雨就砸得房頂噼里啪啦響。
「媽,這雨啥時候能停啊?」江玉縮在門框邊,小臉貼著冰涼的木頭。
裴桂清蹲著,手心捏出汗來。心裡只念一個字:穩住。
別的都無所謂了,只要他活著回來就行。
「別怕,你爸本事大,這點風雨算個屁。」她說這話,聲音發顫,連自己都沒信。
另一邊,李凱正往桌上倒酒。
「兄弟們,最近江益揚那小子風頭多勁?誰不知道?」他咧嘴一笑,眼裡全是算計。
幾人對視一眼,全懂了。
「早看他不順眼了,就是沒機會開打。」
「老村長送進苦窯,那是給咱們出氣。現在,該輪到他了。」
這群人平日就靠偷雞摸狗過日子,錢一斷,就去鄰村 ** 扒灶。
可自從跟著李凱,天天吃肉喝酒,連煙都抽上了好煙。
「有你們這句話,哥我心裡踏實。」
「實話跟你們說,江益揚出海,遇上這鬼天氣,十成十回不來。」
提到裴桂清,李凱嘴角一歪。
「凱哥,要不……我幫你辦?」
「哦?說說看。」
他搓著手心,眼裡閃著光。不只是女人,還有她家那筆藏得死死的錢。
「小丫頭?直接扔城裡,沒人認得。」
屋裡的笑聲炸開,像是在啃骨頭。
有人湊近,壓低嗓子:
「凱哥,不如這麼幹……」
海上。
雷還在炸,雨慢了,但沒停。
江益揚站在船頭,深吸一口氣。
等吧,熬過今天,明天太陽肯定出來。
可雨一連下了三天,船像被風推著走,哪兒也到不了。
儀器還能用,就等天放晴。
這一等,又是三天。
第四天清晨,雲裂開了。
陽光劈頭蓋臉灑下來,照在甲板上,燙得人睜不開眼。
船上的人全瘋了,嚷著喊著,蹦跳著。
方慧笑著跑過來,臉上全是光。
「運氣真不錯。」
江益揚低頭看著她,笑了下。
「是啊,你們是挺幸運。」
「我可不一樣。」
雨來得急,沒防備。
船出海花錢如流水,網才撒了兩回,就見底了。
江益揚搖頭,苦笑。
錢虧了一大截,可這事兒也怪不得誰。
方慧一愣,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話不對勁。
臉上的笑立馬收了,低頭搓手,心虛得不行。
江益揚走上前,拍她肩:「福禍都是命,人還在就行。」
「以後賺,總有機會。」
「對!你說得對!」
方慧咧嘴一笑,眼睛亮了。
她沒想到,自家大哥還懂安慰人。
可他自己都快散架了,還在這兒勸別人。
食物快沒了,水也見底。
船漂在海上,吃喝成了頭等大事。
「該回了。」
江益揚沒多想,再拖下去,人就得餓瘦了。
回去的路太平,沒出么蛾子。
路過縣城碼頭,幾個年輕人都要下船。
趙常看著他們背影,氣得牙癢。
「真不如直接要錢,指望人家報恩?做夢呢。」
他們在海上拼了命,差點葬身魚腹。
換來的,就一句「謝謝」。
不止趙常,船工們也都憋著火。
「白救了群狼。」
「下次碰上這種事,躲遠點!」
一群人吵得臉紅脖子粗。
江益揚站在邊上,嘆了口氣。
他心裡早有定論:做對的事,別問結果。
正吵得不可開交,一個身影忽然折回來。
是方慧。
「江大哥……謝謝你在海上救我。」
話沒說完,船工們炸了鍋。
「小丫頭,嘴皮子利索,怎麼不見行動?」
「說得好聽,連個銅板都不給?」
方慧臉漲得通紅,手捏成拳,杵在原地動不了。
江益揚一步跨前,聲音壓低卻狠。
「救人是良心,不是買賣。」
「誰再敢嗆一個小姑娘,別怪我不講情面。」
方慧眼眶一熱,猛地抬頭。
「江大哥,他們怎麼樣我不管,但我記住了。」
「恩情,我一定還。」
方慧從衣兜里摸出張卡片,隨手塞進江益揚手裡。
「江大哥,有緣再見。」
她笑得眉眼彎彎,酒窩淺得像水裡的漣漪。轉身時挨個點頭,禮數周全,腳步輕快地走了。
趙常立馬湊上來,臉都紅了。
「我……剛才那話算我放屁。」
他訕笑著,別的船工可不買帳。
「一張破紙片,能當飯吃?」
「城裡人真摳門,這是看不起咱們江老闆。」
江益揚懶得搭理。這張小卡值錢不在面兒上。
上面有號碼,還有那句「有緣再見」,明擺著是留了後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