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頭對家屬們一揮手,臉上的陰笑更濃。
「別忘了,江益揚證件不齊,差點害大家回不來。」
「這筆帳,是不是也該算他頭上?」
這話一出口,氣氛變了。
家屬們眼珠子轉得飛快,像餓瘋的野狗盯上了肥肉。
「江老闆,你總得對員工負責吧?我男人差點交代在海里,總得賠點。」
「還有我家!你要不給,我就去縣衙告你!」
江益揚沒說話,只盯著李凱。
當初補證的事,沒人知道。
要不是裴桂清多嘴,還真讓他鑽了空子。
現在證據就在身上。
他掏出那疊紙,手指一抖,全場靜得能聽見心跳。
所有人都傻了。
連隔壁村的船工也趕來了。
他們回家沒見親人,問了才知道,家裡女人跑去堵江益揚。
想想江益揚平日怎麼待人,誰沒好處?
哪能看著娘們在外頭瞎鬧?
孩子他爹,你出海差點沒命,我讓他賠點錢怎麼了?
話音還沒落,男人一巴掌甩過去。
他盯著江益揚,聲音發抖:那趟海,人家救了整條船的命,還給大伙兒備足乾糧熱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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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著這種人干,是咱祖上積德,哪還有臉往人家頭上潑髒水?
「等我回去再跟你算帳!」男人拽著媳婦就走。
兩人剛轉身,周圍人也紛紛散開。
剛才還吵得像菜市場,現在全靜了。
同村的瞅著江益揚,眼睛發亮。
「江益揚,你那船這麼大,多招幾個工啊!」
「我行不行?」
「我也要!算我一個!」
一聽江益揚真要招人,大伙兒立馬變了臉。
江益揚沒急著點頭,慢慢回頭。
李凱站在那兒,牙咬得咯吱響,眼神像淬了毒。
恨意翻滾,可還沒等他開口,江益揚先給了他一記重錘。
「我確實想招人,可村里閒話太多。」
「說我證不全,說我帶人出海是犯法的,這……」
他連嘆幾聲,眉頭擰成疙瘩。
村民們一看這模樣,急了。
隔壁村的船工一趟回來,個個揣著大把銀子。
要不是李凱背後亂嚼舌根,錢早該進咱自家口袋。
「李凱,你們一家子心都黑透了!江益揚清清白白,你算什麼東西?」
「廢話啥?就是村裡的敗類,全村的禍根!」
大伙兒可不想再錯過發財機會。
矛頭一轉,全指著李凱。
李凱手底下那幫人慌了神。
「凱哥,不行啊,快想轍!」
「想啥?我腦子都炸了!」
唾沫星子飛到臉上,疼得刺眼。
江益揚幾句話,就把 ** 講明白了——全是李凱在作妖。
現在還能忍著不動手,已經算他們有教養了。
李凱咬著牙,帶著人灰溜溜撤了。
心裡的恨,像野草瘋長。
裴桂清看那眼神,渾身一緊。
剛想上前提醒,就見村民圍住了江益揚。
「大家別急,我招人是有規矩的。」
船上真缺人,可報名的人擠破門檻。
只能挑最靠譜的。
醜話說在前頭,沒人挑得出毛病。
最後五個幸運兒,站了出來。
江益揚手一揮,先把錢打到家裡帳戶上。
人活著,就得先穩住後方。
「老闆放心,咱們一定拼了命干!」
「誰跟你說老闆?是江爺!」
幾人笑得合不攏嘴,旁人只能幹瞪眼。
可忙活半天,他連家門都沒好好踏進去。
勸走閒人,拉老婆孩子鑽進屋。
裴桂清這幾天魂不守舍,這會兒總算鬆口氣,一把抓住他胳膊:「你下次再這麼沖,我跟你沒完。」
話沒說完,嗓音就啞了。
小閨女瞅著爹,眼睛紅得像要掉淚。
江益揚喉嚨發緊,憋出一句:「以後不管去哪,頭一個想的,是你們。」
這話沉甸甸的,倆人臉色才緩過來點。
可話鋒一轉,裴桂清又壓低聲音:「李凱那傢伙,記仇得很。」
「他要是真動手,咱睡不踏實。」
江益揚點頭。
小人害人,防都防不住。
他不想再聊這糟心事,翻個白眼講了個村口賣豆腐的老王被狗追的笑話。
裴桂清笑得前仰後合,連女兒都咯咯直笑。
天擦黑,趙常扛著空魚簍回來。
手裡攥著現鈔,一路心急火燎。
早想沖回去看,全靠江益揚死命攔著。
錢往桌上一甩,立馬問:「那混帳是不是又動你媳婦的腦筋?」
一聽這話,趙常臉當場就綠了。
「敢打嫂子主意?老子讓他嘗嘗鐵拳!」
他現在對江益揚是真心服氣,恨不得替他把天撐起來。
「站住!」江益揚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「冷靜點!你真打了人,反倒是你背鍋。」
趙常愣住。
「李凱就是背後嚼舌根,沒傷著人。」
「真報警,頂多關兩天。」
「可你動手——他躺地上哭,你得蹲局子。」
趙常咬牙切齒,拳頭捏得咯吱響。
「忍著……」江益揚盯著他,「等我機會。」
「到時候,讓他連怎麼死的都不明白。」
「誰?」
江益揚手一僵,抬頭就見劉秀梅笑眯眯往裡走。
「好女婿,天不亮就干起活來,媽當年挑你可真沒選錯。」
她聲音甜得發膩,手裡拎著個竹編筐,藍布蓋得嚴實。
踮腳往屋門瞅了眼,瞧見裴桂清在灶台前忙活,立馬扯嗓子喊:
「桂清!媽特地來看你們,站門口算怎麼回事?」
崔月鴦這會兒也識相,不再盯著江益揚那張冷臉,轉頭把心思全擱女兒身上。
裴桂清三步並作兩步出來,臉色微變。
倆人對上一眼,心照不宣——這老太太不是死對頭嗎?
上次撕破臉時罵得難聽,說要斷絕往來,現在倒像個沒事人似的往這兒鑽。
江益揚不動聲色,往前一步把裴桂清擋在身後。
眼神一沉,盯著劉秀梅:
「有事說事,別繞彎子。」
劉秀梅眼皮一跳,臉上笑紋都快擠沒了。
她擺擺手,裝作不在意,幾步湊近,一把掀開藍布。
蛋黃金燦燦的,滿滿一筐,堆得冒尖。
沿海這邊不養雞,雞蛋比米還貴。
她拎這麼一大筐來,是真送禮,還是另有所圖?
江益揚喉頭一緊,指節在炕沿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這事兒不對勁。
媽,家裡吃穿不愁,這雞蛋你拿回去吧。
裴桂清心裡直打鼓,嘴唇咬得發白。她只想在劉秀梅翻臉前趕緊推開這碗熱乎的苦水。
話音還沒落,天就變了。
「你算什麼東西?我肚子裡爬出來的肉,還敢這麼跟我說話?」
「再說了,這蛋是給咱家好女婿的,不是給你吃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