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秀梅一臉諂笑,眼神黏在江益揚身上,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。
可江益揚根本沒當回事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裴桂清眼眶紅了,肩膀抖得厲害。
江益揚抬手一揮:「進屋去。」
剩下的事,他來扛。
門一關,院子裡立刻換了氣氛。
「好女婿啊,我閨女能嫁給你,那是祖墳冒青煙了。」
她一個勁兒地夸,嘴皮子都快磨出繭子。
可江益揚笑得溫柔,一句話沒說。
那眼神,像在看個笑話。
誰不知道前幾天她見了江益揚就躲,現在倒主動湊上來獻殷勤?
江益揚心知肚明,這女人怕是腦袋燒壞了。
五分鐘不到,劉秀梅坐不住了。
她乾笑兩聲,想裝鎮定,手卻不由自主搓了搓。
「你那船真氣派,十里八鄉找不出第二艘。」
「好女婿,我這次來,其實是……想請你幫個忙。」
她把雞蛋往江益揚手裡塞。
手一碰,就慌了。
吃人嘴短,拿人手軟,這話她懂。
「有話直說,看在桂清面上,只要不過分,我都能應。」
江益揚語氣輕,卻字字帶刺。
又補了一句:「你要是再欺負她,別說我不講情面。」
劉秀梅臉皮一抽,硬擠出笑。
「我那兒子,裴青,沒正經活干,整天躺著。」
「讓他跟著你出海打魚,多好?」
「你這人怎麼就這么小氣?跟你媽吵兩句,還能對親弟弟下狠手?」
話音剛落,院門口猛地衝進來一人。
「媽!你瘋了吧?」
裴桂清臉色煞白,身子發抖。
她死死盯著劉秀梅,聲音都在抖。
「裴青能幹什麼?拖後腿還差不多。」
「你倒是想想,他配跟江益揚一起出海?」
「你是不是非得逼我翻臉才甘心?」
劉秀梅冷笑:「你是心疼他,還是捨不得錢?」
「家裡從小偏心他,吃飯時我都不敢多夾一口。」
「你每次委屈,我都忍著。」
「現在你反倒說我心眼小?」
裴桂清渾身發冷。
原來這些年,她的忍讓,換來的只是另一張臉。
江益揚手一抬,直接把劉秀梅的胳膊推開。
那女人剛要跪,他一個眼神就嚇得她縮回腳。
「行了,別演了。」
話音沒落,他盯著裴桂清,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你要是真難受,現在就說。」
裴桂清嘴唇動了動,眼淚啪地砸在地上。
手指摳著衣角,指節發白。
「媽……她不是真的為我好。」
「她是怕沒人給她撐腰。」
江益揚冷笑一聲,轉身就往船艙走。
腳步沉,鞋底磨著木板,像是在踩誰的心。
「小舅子?行啊。」
「但想上船,得先過我這關。」
他停下,回頭瞪了眼遠處還裝模作樣的劉秀梅。
「不幹活,只靠嘴皮子討飯吃?」
「行,明天就去碼頭報到。」
「扛麻袋、搬貨箱,哪個不行?」
裴桂清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可那點痛,哪比得上心裡的刀割。
她忽然笑了,笑得有點發抖。
「哥,我……我真不想你為難。」
江益揚沒回頭,只扔下一句:
「那你以後少聽她瞎說。」
「我這條船,不是誰都能來蹭吃的。」
裴桂清心裡清楚,江益揚肯低頭答應劉秀梅那通無理要求,全是為了她。
這幾天看他的樣子,熬得眼圈發黑,手背青筋凸起,連睡夢裡都在念叨帳本。
可親娘家人一插手,這碗水哪還能端平?
她想,江益揚心裡肯定憋著火。
可江益揚沒罵她,也沒甩臉子。
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,說:「別瞎想,家裡的事,我扛。」
說完轉身就去翻船艙底的網具,動作利落得像在砍柴。
裴桂清也來了勁,捲起袖子跟著收拾。
繩子磨手,鐵鉤刮皮,汗珠砸進木板縫裡,她卻笑出聲。
這一趟,總得把上回虧的錢撈回來。
一周後,手機響了。
是崔月鴦打來的,語氣急得像被火燒了屁股。
「江益揚!酒樓要貨,明天就得發!」
「放心,這次穩了。」他盯著收音機,天氣預報清清楚楚——連晴三天。
陽光曬得甲板發燙,海風帶著咸腥味往臉上撲。
出發那天,裴桂清抱著娃站岸邊。
小傢伙扒著她衣角,睜眼瞅那艘大船,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。
裴青踩上甲板,腿抖得跟篩糠似的,可嘴硬得不行。
「姐夫!這船真夠排面,我今天就想開一趟!」
江益揚眼皮都沒抬。
「你要是敢碰舵,我就把你扔下去餵王八。」
這話不是嚇唬。
裴青從小被劉秀梅捧成天,出門帶三個人拎包,吃飯有人搶筷子。
現在突然讓他幹活,還被一個姐夫壓著,能不炸?
「誰稀罕你這點破船!」他甩手就走,一腳踩在帆索上,差點絆倒。
趙常正好路過,皺眉:「江益揚,你咋把親戚帶上來?看他那德行,怕是連繩子都不會打。」
江益揚苦笑,搖搖頭。
把前因後果一講,趙常聽得直咂嘴。
「你真是苦命人啊……」
他不再多話,心想反正多一個人吃頓飯,圖個家裡太平。
可沒人知道,有些人從頭就不想讓這船平安靠岸。
船艙里,一個老船工喘著氣喊:「那邊躺著的,還不起來幫忙?太陽都快曬到屁股了!」
網快拉不動了,幾個人使出 ** 的勁兒,繩子還是死沉沉地吊在水裡。
裴青躺在搖椅上,腳尖點著地面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突然被船工喊得煩了,他一甩腿站起身,嗓門炸開:
「你眼瞎啊?不認識我是誰?」
「我姐夫是你們老闆,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指揮我?」
話沒說完,人已經衝到那船工跟前,抬手就扇。
可手剛揚起來,幾隻胳膊猛地架住他。
動靜鬧得太大,趙常從後頭竄出來,臉色鐵青:
「還愣著幹啥?趕緊把網收了!」
「他……他打人!」船工抖得像篩糠,聲音都變了調。
趙常一看是裴青,眉頭一皺,臉上的表情有點掛不住。
也就一眨眼,裴青更來勁了。
「你們都聽到了吧?」
「趙常不過是我姐夫養的一條狗,你們真指望他在我面前撐腰?」
越說越難聽,根本沒注意到身後有人。
江益揚早就站在他背後,連呼吸都沒亂。
裴青的話徹底點燃了趙常的火氣。要不是看在江益揚面上,早一腳踹飛這混帳。
船工們一個個低著頭,大氣不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