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盡力!」田小虎低聲說。
「不是盡力。」江益揚打斷,「是必須!」
當晚,碼頭上各路散戶全被喊到了田小虎家。
一屋子人圍坐,臉色陰沉,眼神刀子似的互剮。
吵聲還沒停,江益揚推門進來。
所有人愣住,像是見了鬼。
「小虎,你瘋了?他是王新榮一夥的!」
「對!都是這些奸商害得我們日子過不下去!」
有人當場站起來就要走,袖子一甩就要掀桌子。
江益揚不急不躁,只開口一句——
「你們以為,現在這局面,是誰想要的?」
江益揚話一出口,屋子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沒人動,也沒人說話。
大伙兒腦子轉了好幾個彎,才咂出味來——這事兒真不是鬧著玩的。
王新榮那套招數,明著是給好處,暗地裡早把大家的底子掏空了。就跟慢慢燒的熱水,魚都煮熟了,還沒察覺。
江益揚瞅準時機,直接甩出底牌。
一句話炸得人腦袋嗡嗡響。
田小虎張了張嘴,差點喊出聲:「江大哥,你真要幫咱們砸了新榮水產?」
他手心冒汗,聲音都抖了。
「要是真能成,以後你的船,全歸我們這條街接。」
「至於你說一起發財……」
他頓了頓,沒敢往下說。
誰不知道,利益面前,誰都怕被坑。
馬麗的事兒他還記得清清楚楚。
江益揚和她談妥了,艷紅眼紅,硬是攪黃了。
現在聽江益揚說要聯手,田小虎心裡直打鼓:是不是又在演戲?
等了半天,沒見江益揚點頭,也沒見他收場。
屋裡氣氛像塊鐵板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「江大哥!」田小虎急了,「別吊著我們了,快說句實話!」
江益揚沒笑,也沒急。
只是慢悠悠掏出一張紙,往桌上一拍。
「一條大船出海,一趟撈的量,比你們十幾條小船加起來還多。」
他盯著田小虎:「就靠街口那幾家館子,想吞下我整艘船的貨?」
眼神一冷,話也狠。
「人要往上走,水要往低流。我遲早要開更大的船,雇更多人。到時候,只靠這條街?不夠塞牙縫。」
他掃視一圈,聲音不高,卻字字落地。
「你們覺得我在搶生意?錯了。」
「我今天叫你們來,是拉兄弟一起闖天下。」
「不光賣到市里,省里,全國都行。」
「一條街的飯碗,換不了未來。」
有人眼睛亮了。
「江大哥,真能這麼幹?」
「我們沒多少魚,你也肯帶我們一起?」
「當然。」
江益揚把菸頭掐了,語氣平得像河面。
「一個人跑,早晚被卡死。
合起來,才有一拼的底氣。」
話音剛落,有人猛拍桌子。
「 ** 了!」
「算我一個!」
「還有我!」
江益揚話一出口,大伙兒立馬站成一排,齊刷刷往他這邊靠。
魚販子們心裡樂開了花,嘴上還念叨著:「這回真能喘口氣了。」
可剛熱乎勁兒還沒散,一個老漁民皺著眉開口:「合同都簽了,王總那邊可不是吃素的。」
「他要是翻臉不認帳,咱們咋辦?」
「再說了,那傢伙手底下養著一群人,手段……嘖,聽說有人欠錢不還,直接被扔進海里餵魚。」
話說到一半,男人頓了頓,眼神閃躲,沒敢往下說。
江益揚聽著,嘴角微揚,心裡門兒清。
「當初能砸馬姐店,說明這人壓根不在乎規矩。」
「只要咱不亂,他動不了我們一根汗毛。」
「合同是霸王條款,誰怕他拿這個嚇唬人?」
他不怕王新榮正面打,就怕他偷偷使陰招。法律上,他們本就站在下風。
話音落,人群里開始有人咧嘴笑,眼神也亮了。
第二天,一切照計劃走。
馬麗拖著傷胳膊,硬是把飯店門板掀開。
田小虎送來的魚堆滿灶台,忙得腳不沾地,臉上全是汗,卻笑得像個孩子。
沒了中間商壓價,碼頭上的攤主、街邊的小老闆,一個個走路都輕快。
「我說過,這事能成,就一定能。」江益揚笑著端起茶杯。
馬麗舉起杯子,酒倒滿,可胳膊一動,疼得直吸氣,只好改用茶水碰杯。
「江大哥,你真神了。那新榮水產,根本就是紙糊的老虎。」
田小虎坐在邊上,心裡嘀咕:折騰半天,連個影子都沒見著。
他甚至覺得,自己多慮了。
可就在他們舉杯碰響,笑聲滿屋時,門外傳來一陣皮鞋踩地的聲音。
腳步沉,人狠。
王新榮帶著一幫人衝進來,堵在門口。
他眯眼盯著江益揚,看那副眾星捧月的樣子,火氣蹭地上升。
「江益揚,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?」
「要不是你挑唆,這些人敢跟我對著幹?」
空氣瞬間凝住。
店裡原本坐著的客人,筷子一抖,碗一歪,轉身就跑。
馬麗眼睛都紅了,手一撐桌就想衝起來罵人。
江益揚一把按住她胳膊,聲音壓得低:「別碰瓷,吃口飯都費勁。」
他站起身,臉上笑嘻嘻的,像剛撿了塊金磚。
「王總,大清早的來這兒,是想請客還是收租?」
話音沒落,隔壁鍋鏟聲就響起來了。
灶台邊探出個腦袋,手裡還攥著鐵勺。
碼頭那邊也炸了鍋,幾個漁民撂下網繩就往這趕。
「王總,咱圖的是公道,你咋說成十惡不赦了?」
這話砸出來,王新榮臉都綠了。
原本以為穩穩噹噹的局,怎麼突然變成圍攻?
他喉嚨一緊,咬牙吼:「你們這些泥腿子,別以為江益揚真替你們說話,他就是圖自己那點小利!」
「識相的趕緊滾,我只找他算帳。」
可沒人動。
漁民們盯著他,眼神像刀子。
田小虎一步跨出來,嗓門比雷還響:
「兄弟們!記住江大哥說的——越怕,越被踩!」
拳頭一揮,氣氛直接炸了。
有人跺腳,有人喊口號,唾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。
王新榮後退半步,臉皮抽筋。
「你……你們知道違法嗎?」
「真不怕?我現在就報警!」
江益揚慢悠悠走過來,鞋底在地磚上蹭出輕響。
嘴角一挑,聲音不大,卻字字扎心:
「政策明擺著,要讓小攤販活得好。你倒好,鑽空子,還想用合同嚇唬人?」
一句話,全場靜了。
王新榮手心冒汗,忽然覺得這地方熱得慌。
「你拿幾個錢就敢開水產公司,還想壓價欺負人?」
街上吵翻了天。
江益揚站定,不慌不忙。
「我這是幫大伙兒賣魚,不然撈上來的貨全爛在海里!」王新榮嘴硬。
人群越聚越多。
有人鬨笑,有人皺眉,還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