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益揚咧嘴一笑,手一揚——漁民簽的合同啪地甩在桌上。
「條款寫得比狗咬的還狠。」
他眼神一斜,聲音不高,卻像刀子扎進耳朵。
王新榮臉瞬間發青。
還沒來得及反駁,江益揚已經把合同撕成兩半,又撕成碎末。
紙片飛得滿地都是。
「王總,別演了。」他輕飄飄道,「收手吧,留點臉面。」
沒人搭腔。
江益揚自顧自倒酒,筷子夾菜,吃得香。
旁邊一群人嗑著瓜子,說說笑笑。
王新榮站在那兒,拳頭捏得咯吱響,牙根發酸。
「江益揚,今天算你狠!」
「走!」
轉身時,他盯著江益揚一眼,那眼神像毒蛇吐信。
「江大哥,多虧你,不然真要被那老鬼逼死。」田小虎咧著嘴,眼眶發紅。
馬麗也樂呵:「今天誰來都管飽!老闆請客!」
她一揮手,大家圍上來,連聲喊謝。
「江老闆,這回咱們可真有盼頭了!」
「以後日子,就跟著您混了!」
江益揚端起杯子,手指輕輕敲碗沿。
「往後一條船上,大家得一起撐。」
「我不會學王新榮那套,想賺快錢,踩人上位。」
話音落,掌聲炸了。
田小虎耳朵發燙,趕緊抹眼角。
「江大哥,咱不講虛的——有福同享,有錢同賺!」
小虎這話可太對了!咱們都跟著你混了!
幾天工夫,江益揚在碼頭上的人氣直接炸了。
沒人敢說他不靠譜,連老船工見了都得喊聲「江爺」。
熱鬧過後,一行人回西余村。
趙常一進門就撲過來,臉還沒來得及笑開,看見江益揚那張冷臉,心猛地一沉。
「江益揚……你不會是把事兒辦砸了吧?」
他聲音發抖,手心冒汗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這兄弟倆白手起家,熬過多少苦?
再輸一次也不算啥,可別把人逼急了。
「沒事的,咱倆一開始不也光著腳板跑路?」
趙常咧嘴一笑,啪地拍自己胸口,震得衣服直顫。
「只要人還在,就不怕沒活路。」
裴桂清心裡揪得慌。
她知道江益揚底子厚,哪怕真輸了,也不丟面。
可看著他那副繃著臉的樣子,心疼得不行。
「桂清,你咋還學他那股倔勁?男人靠不住,還天天念叨?」
江益揚突然笑了,笑聲短促,像刀片刮玻璃。
兩人一愣,彼此瞪眼。
旋即懂了——這人根本沒垮。
「你喘氣跟拉風箱似的,有事快說!」
趙常急得原地轉圈,湊上前猛推一把。
「我和嫂子都快嚇出心臟病了!」
江益揚沒躲,只輕輕點頭。
裴桂清眼睛亮著,等他開口。
於是,事情全說了出來。
「**?你贏了啊!怎麼還跟死了爹一樣?」
「肯定是裝的!故意逗我們!」
趙常一腳踹過去,差點把江益揚踹坐地上。
連裴桂清都愣住:「帶回來這麼多貨,還愁眉苦臉?」
江益揚苦笑兩聲。
不是不想樂,是肩頭壓得太重。
現在這群人都是他的命根子。
以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,如今一鍋飯得養幾十口人。
哪還能隨便犯錯?
他擺擺手:「走吧,別在這兒杵著。」
「回去歇著,過兩天就出海。」
這麼久沒動彈,大家早憋壞了。
不出海,人都要瘋。
趙常一聽,差點跳起來。
轉身就往外沖,一邊跑一邊喊:「通知大伙兒!江爺要出海啦!」
人影一晃,屋子裡只剩裴桂清。
她站了會兒,忽然從後頭抱住江益揚。
沒說話,就那麼緊緊摟著。
像抱著一個剛打贏仗、卻累到站不穩的兵。
崔月鴦特意找上江益揚,想讓他出海時多留個心眼。
「要早說這事兒,我把村裡的小伙子全叫上。」
「人多手快,抓的蟹不就更多?」
趙常這話一出口,江益揚直接笑出聲。
真為幾隻星葉蟹把全村人都拉來?那不得鬧成笑話?
「少廢話,趕緊幹活。」
江益揚吼了兩嗓子,大伙兒忙活起來,帳篷搭得飛快。
天一黑,好戲開場。
四天下來,江益揚滿載而歸。
返程路上又撒了幾次網,收穫不算白費。
船靠岸,穩當落地,江益揚先見了崔月鴦派來的人。
話沒多說,他帶著船工把星葉蟹搬進倉庫,冰鎮保鮮。
自己則被請去齋月閣。
崔月鴦等他半天,一見人影,臉上立馬亮起來。
可還沒來得及招呼,一聲怒吼炸了鍋。
「你們這飯有毒!吃壞了人!」
男人嗓門拔得老高,旁邊一個女人「撲通」倒地,雙手死死按著肚子,嚎得像斷了氣。
「疼啊——肚子裡燒起來了!」
「娘,別怕,我給你撐腰!」
男人抄起碗,狠狠砸向地面。
瓷片飛濺,動靜響得整間店都安靜了一瞬。
眾人目光齊刷刷盯過來。
「老闆呢?誰是老闆!」
男人眼神掃過,最終落在崔月鴦身上。
江益揚看了眼,默默往後退半步。
「崔老闆,你這攤子不太平,我這頓飯改天再吃。」
他心裡明白,這種事,老闆必須站出來。
崔月鴦鬆了口氣,感激地看了他一眼。
可眼下哪有閒工夫說話?
她幾步上前,臉上掛著標準笑意:
「這位客官,出了什麼事?」
她不是瞎子聾子,剛才一幕清清楚楚。
可事情不對勁,她得小心應對。
「聽說你們這兒菜鮮,我才帶老娘來嘗嘗。」
「可你看,食材發臭,把我娘吃得直抽搐!」
女人哭得撕心裂肺,可眼角幹得連淚花都沒冒。
江益揚瞅了一眼,差點笑出聲。
崔月鴦臉色沉得能滴水。
火氣在胸口亂竄,可她不能動。
只能壓著嗓子,問:「可有大夫看過?」
崔月鴦手心冒汗,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不能認,一認就完蛋。
那男人嗓門拔得老高:「快來人啊!店大欺客!」
話音剛落,酒樓門口擠滿了人。
地上躺著個老頭,臉色發青。
圍觀的全炸了鍋。
「齋月閣招牌三十年,咋還出這種事?」
「我前天帶娃來吃過,現在胃裡翻江倒海!」
「這店必須查封,誰還敢來吃?」
人群越聚越多,罵聲像潑水。
男人低頭,嘴角卻悄悄往上翹。
江益揚壓低聲音:「別開這個口子,不然以後人人都來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