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立刻有人跳出來打臉。
「你這話真狠心,當老闆的不擔責?」
「崔老闆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得有格局!」
一個穿長衫的老頭站出來,戴了頂大帽子。
要不是看他一身書卷氣,江益揚差點以為是同夥。
崔月鴦心裡也清楚,可眼下這局面,根本說不清。
老頭躺在地上打滾,死活不肯去醫院。
沒證據,全是嘴上功夫。
看熱鬧的只信弱者,誰聽解釋?
江益揚湊近,耳語幾句。
崔月鴦眼睛一亮,笑容直接蹦出來。
她踩著步子走過去,直奔那對母子桌。
男人立馬跳起來:「你幹什麼?!」
「把剩菜給我。」
「你們想銷毀證據?」
「我媽還在地上,賠錢!不然告你工商、衛生局!」
他喊得凶,底氣卻虛。
畢竟誰家廚房能一點污點都沒有?
江益揚站在他面前,笑得溫和。
「放心,我不會讓你白忙一場。」
「這事兒要是真跟店裡有關,賠錢是必須的。」
可你拿啥證據?
「還用說?我娘都快不行了,這不就是鐵證?」
男人一聽江益揚要掏錢,眼睛立馬亮了。
話也不多想,直接一股腦倒出來。
手指猛地戳向地面,老人立刻嚎得更慘,聲音比剛才還撕心裂肺。
四周人全炸了。
「這老闆太狠心,裝聾作啞就想逃責?」
「趕緊賠錢!不然報官,你們店立馬關門!」
有人撐腰,男人更來勁,直接伸手等錢。
江益揚沒動,眼神一掃,趁大夥注意力都在他身上,又開口問:
「就吃了桌上這頓飯?外面沒吃別的?」
「比如……路邊攤?」
男人臉色一僵。
嘴上還硬:「別瞎猜,我們只在這兒吃飯。」
語氣雖穩,手卻下意識搓了搓掌心。
江益揚輕笑一聲,沒接話。
心裡卻清楚,這人怕是心虛了。
群眾越聽越氣,齊聲罵他推脫。
「少廢話!趕緊認錯賠錢!」
誰也沒想到,崔月鴦突然動了。
筷子一夾,魚肉送進嘴裡,嚼都不嚼,直接咽了。
江益揚跟著吃一口,魚肉滑得像抹了油,舌尖一碰就沒了。
全場靜了。
連哭聲都卡在喉嚨里。
江益揚又夾一大筷,慢悠悠道:
「這魚要是有毒,咱倆早吐成狗了。」
「這麼好的菜,被人拿來訛錢,真可惜。」
說完,他還咂了下嘴,笑著放筷子。
「我吃了這麼多,肚子一點反應都沒有。」
這話一出,滿場沉默。
男人急了,翻白眼往地上一躺,嚎得比老人還悽厲。
「我娘年紀大,腸胃弱,你能比?」
江益揚眯眼看他。
嘴角一抽,沒說話。
崔月鴦悄悄遞了個眼神。
夥計立刻從後頭衝出來,堵住門口。
人群嗡嗡亂響,像是被捅了的蜂窩。
那男人跪在地上,聲音發抖。
「大酒樓欺負咱們窮鬼,我娘吃了飯差點沒命。」
江益揚瞧他一眼,眼神軟得像塊豆腐。
嘆了口氣,沒說話。
崔月鴦站出來,嗓門清亮。
「別聽他們瞎扯,這對母子是來騙錢的。」
「派出所就在隔壁巷子,孫副所長馬上到。」
她話沒說完,那老頭突然坐起來,動作利索得不像病人。
一老一少對個眼神,心領神會。
「黑店!不講理,賠錢都不肯,走!」
兒子一把拉起娘,腳步飛快。
幾個夥計伸手攔,老人反手一甩,力氣大得離譜。
「讓他們走。」
崔月鴦冷冷吐出兩個字。
夥計們立刻讓路,那母子愣住,臉色唰地白了。
「你們壓根沒報警?耍我玩?」
男人臉都綠了,渾身發抖。
演了一整天,錢沒撈著,還被當傻子戲耍。
轉身想沖,卻發現四周全是怒目而視的臉。
「勸你趕緊滾,別把人心當爛泥踩。」
江益揚一句話,底下罵聲炸開。
唾沫橫飛,一句比一句難聽。
兩人灰頭土臉跑遠,剛才裝病的老頭,現在走路跟風一樣快。
「媽的,差點坑了好人。」
「崔老闆對不起,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。」
有人急著道歉,額頭冒汗。
崔月鴦擺擺手,心裡也明白,這事兒不能馬虎。
衛生這關,必須死死盯牢。
事情一過,她領著江益揚上樓。
剛想點菜,心裡還想著好好款待,可那一幕又浮上來。
「咱倆之間,不用整這些虛的。」
江益揚咧嘴一笑,全當鬧劇一場。
肚子半飽,廚房也不用再折騰。
可剛過去那會兒,腦子卻不停打轉。
「崔老闆,有句話……不知道該不該說。」
江益揚盯著齋月閣的招牌,手心冒汗。
這地方是崔月鴦的心頭肉,每道菜都是她挑了又挑。
他本不該多嘴。
可心裡那根弦繃得太緊,再不說,就真要砸了。
崔月鴦笑得眼睛彎成月牙,滿心歡喜。
剛解決完那對母子的事,她覺得自己穩了。
可話音剛落,她臉色就變了。
像被潑了盆冰水。
「江益揚,你懂什麼?」
「我這兒的菜,多少人排隊買。」
「你說要砸招牌?胡說八道!」
這些年,齋月閣就是金字招牌。
分店剛開張那陣,全靠老顧客撐場子。
現在兩處都忙得腳不沾地,火得不行。
她以為江益揚就是年輕氣盛,嘴上沒個准。
「崔老闆,先別急。」
江益揚揉了把臉,苦笑。
早知道會這樣,他該換個說法。
可話已經出口,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講。
崔月鴦手指攥緊,指甲陷進掌心。
她不信。
自己辛辛苦苦守了十幾年,能出問題?
「說吧,你到底想咋樣?」
聲音壓得低,卻帶著火。
江益揚深吸一口氣。
「您說,飯店靠啥活下來?」
「當然是菜好,服務到位。」
崔月鴦翻白眼,語氣不耐。
這還用問?
「可這些,別人也能做到。」
江益揚盯著她,一字一句。
崔月鴦愣住。
眉頭一跳。
「你……什麼意思?」
「您看,您剛才給那對母子賠笑臉,換誰都能做。」
「可別人家會不會在半夜偷偷換料?」
「會不會用便宜貨冒充貴的?」
她呼吸一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