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無意識地捏緊圍裙邊。
「你這話,太過分。」
「我不聽這種胡扯。」
江益揚沒退。
「不是胡扯。」
「是現實。」
廚房裡鍋鏟叮噹響。
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江益揚,這話你到底想說啥?
崔月鴦一臉懵,看著他,眉頭擰成疙瘩。
江益揚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「老闆,現在政策鬆了,頭一年確實沒多少對手。」
「可半年後呢?一年後呢?」
他聲音不急不緩,卻像錘子砸在心上。
餐飲這行,早晚要擠進一堆人。
到時候,誰還盯著你家一口鍋?
「差異化」三個字一出口,崔月鴦手猛地一抖。
筷子差點掉地上。
「別人也能搞這玩意兒……」
「那他們為啥非得來我這兒?」
她嘴上問著,其實心裡早有答案。
臉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江益揚見她懂了,話也乾脆起來。
「老店沒這煩惱,但新分店主打海鮮,現在做法就倆——蒸,煮。」
他低頭啃了口蝦,皺眉。
滿堂客人,海魚花樣多,可蝦蟹清一色老套路。
醬汁加再多,遲早也膩。
「所以,你是讓我提前布局?」崔月鴦咬牙。
「對!誰先動,誰就有活路。」江益揚把碗往桌上一墩。
這話說到份上,崔月鴦哪聽不懂?
可光知道不行,真幹起來難如登天。
她盯著桌面,手指摳著邊緣,半天沒說話。
最後抬眼,看向江益揚。
眼神里全是求助。
這事兒是他挑的頭,自然得給他出主意。
「我剛才……」她剛開口,忽然想起自己態度差。
心裡一緊,臉都紅了。
正要道歉,江益揚抬手攔住。
「開店不是過家家,守店更難。」
「你當時火大,我能理解。」
「不用跟我賠不是。」
他語氣輕,可透著一股底氣。
真有辦法,就是怕她不敢試。
崔月鴦眯起眼,立馬察覺不對。
「江老弟,別繞彎子,有啥說啥。」
「你要真計較,我這心胸也太窄了。」
一句話,把江益揚的顧慮全拍散了。
他立刻收起那些遮掩。
「招牌不能光寫在牆上,得實打實讓人記住。」
「你聽說過火鍋嗎?北方人天天吃。」
崔月鴦愣住。
「聽過,北邊朋友提過,天冷時燒鍋,水一開,菜往裡扔。」
「可咱這兒……街邊壓根沒影兒。」
崔月鴦一頭霧水,江益揚突然提起火鍋,她心裡直打鼓。
這人平白無故幹嘛提這個?
可下一秒,江益揚咧嘴一笑,眼裡閃著光。
「海鮮鍋,咱們來點狠的。」
他壓低嗓音,像在說秘密。
現在哪還有人不知道火鍋?全國上下都吃瘋了。
年輕人排著隊往店裡鑽,就為一口熱乎。
「老闆,湯底才是靈魂。」
「海鮮一煮,那香味能鑽進骨頭縫裡。」
他講得唾沫橫飛,崔月鴦聽得嘴角發燙。
這玩意兒新鮮得離譜,根本沒見過。
可她腦子轉得快,馬上抓住關鍵。
「湯底好,可怎麼調?」
「照搬別人家的,還叫特色?」
她眼睛一亮,直接戳中痛點。
江益揚不慌不忙,笑得像個老狐狸。
「秘方,我有。」
一句話炸得崔月鴦差點跳起來。
「江老弟!你真是藏得太深!」
她話到嘴邊又咽回去,手指不自覺掐進掌心。
等她反應過來,江益揚已經掏出一張紙,筆走龍蛇。
「配料得挑最好的,差一丁點,味道就垮了。」
他回憶起前世那家火遍全國的店,和老闆交情不淺。
一紙秘方,換了三頓酒席才換來的。
只要崔月鴦盯緊原料,這家店獨一份,將來誰都比不了。
「不信?讓大廚先熬一鍋試試。」
「涮幾片肉,就知道成色。」
崔月鴦二話不說,沖廚房吼了一嗓子。
可還是不踏實,後廚雜人多,這種東西不能外泄。
「我得親自盯著。」
她邊說邊往外走,臉都紅了。
江益揚卻樂呵呵,早料到她會這樣。
不多時,一鍋濃湯端進來。
江益揚湊近一聞,眉頭一跳。
沒錯,就是那個味。
「江益揚,你這秘方太絕了。」
「我那幾個大廚都想見你,求你教兩招。」
她難得開個玩笑,語氣都變了調。
「這湯,煮鞋底都香。」
江益揚笑了,順手拉她坐下。
「趕緊吃,趁熱。」
這頓飯,吃得兩人直呼過癮。
第一次嘗這種吃法,真跟做夢似的。
她盯著鍋底,心裡盤算著,這玩意兒一推出去,准能炸翻整個城。
「江益揚,要不是你出手,我這店早被擠得連渣都不剩。」
話剛落,她突然收了笑,眼神直勾勾往江益揚臉上釘。
「上次給股份你不要,這次不行了。」
「就憑這秘方,你必須拿錢。」
江益揚張嘴想推,崔月鴦手一揮,聲音冷得像刀刮鐵皮。
「不收?那合作到此為止。」
「欠你這麼大一個人情,我還怎麼還?」
她這話甩得乾脆,江益揚愣了下,只能認命。
誰能想到,順手幫個忙,反倒撿了個大便宜。
「這叫好人有好報,別琢磨那些有的沒的。」
崔月鴦咧嘴一笑,江益揚也跟著點頭,算是接了這份人情。
可他心裡清楚,占了便宜就得幹活。
「老弟,不如把你家人都接來城裡住?」
「享福方便,做事也省心。」
崔月鴦說著就要租樓,手都快伸出去了。
江益揚卻擺手:「不用,村里清靜,不趕這熱鬧。」
城裡再好,也比不上鄉下的慢日子。
接下來幾天,崔月鴦照著江益揚的法子干。
海鮮火鍋一上桌,顧客搶著點,熱得冒煙。
可沒過兩天,新店一家接一家冒出來。
醉香樓更是直接抄作業,低價開鍋,專門衝著她的人流砸。
江益揚還在縣城住著,崔月鴦風風火火地闖進屋。
臉都白了,聲音發抖:
「老天爺,咱們快撐不住了!」
這幾天,店裡客人少得可憐,帳本看得人心慌。
「我們用的都是實打實的料,可誰管這些?」
「老百姓只認一個字——便宜!」
她快急哭了,眼圈都紅了。
「你趕緊想想辦法,再這樣下去,真要賠光了。」
一夜沒合眼,腦袋嗡嗡響。
天剛亮,她就拎著茶杯撞上門。
江益揚聽完,嘴角一揚。
「現在還笑?」
「錢都燒成灰了,你還樂得出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