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月鴦急得直搓手,說話沖得像刀子。江益揚沒往心裡去,反倒咧嘴一笑。
「姐,你慌啥?這事兒早料到了。」
他頓了頓,眼睛轉了轉,故意拖長音調。
「我有個法子……就是有點狠。」
崔月鴦一愣,立馬皺眉:「又來?別整些不靠譜的。」
江益揚湊近,壓低聲音:「他們降價,咱們乾脆——送。」
她差點把茶杯摔了:「送?白給?你當鋪子是開善堂?」
「不是慈善。」江益揚慢悠悠地攪著湯,「是讓客人嘗過,才懂誰真有味道。」
崔月鴦臉色發黑:「虧本的事你也敢提?」
「怕什麼?」江益揚笑了,「火鍋是北邊的玩意兒,本地人圖新鮮,根本分不清好壞。」
「醉香樓便宜,人家當然去。可要是有人吃了一回齋月閣,回頭說一句『真香』,那才是真金白銀。」
她眼神閃了閃,低頭咬嘴唇。
「限時名額,一百個。」江益揚接著說,「吃過的人自己會傳出去。」
「金杯銀杯不如口碑硬。」江益揚拍了下桌子,「縣城就這麼大,耳朵長在人身上。」
崔月鴦猛地抬頭,腦子一下子通了。
「所以你是要……用免費換名聲?」
「對。」江益揚挑眉,「先虧點,往後賺翻。」
她猶豫了幾秒,突然一跺腳:「二百!再多也行!」
再忍不了了,丟了肉也不能讓別人啃了。
就看這一波,能不能把場子扳回來。
江益揚剛踏進院門,就看見裴桂清抱著孩子站在屋檐下。
她眼眶發紅,嘴角卻在抖。
「你真不是在哄我?」
他點頭,聲音沉穩:「每月分紅,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。」
裴桂清猛地攥緊衣角,手背青筋跳了跳。
那點錢,夠買幾袋米,夠添兩件冬衣,還能給晴兒買雙新鞋。
她忽然抬頭,嗓音發顫:「要是……能搬去城裡住,行不行?」
江益揚一愣,隨即笑出聲。
這可不是她從前的性子,膽小怕事,連村口都沒敢多走幾步。
「想通了?」他挑眉。
「不是。」她咬著唇,指尖在褲縫上蹭來蹭去,「只是……聽說城裡人多,說話難聽,走路不看人,我怕……怕嚇著孩子。」
江益揚沉默片刻,伸手把她拉進懷裡。
「沒人能欺負咱們。」
「有我在,誰敢動你一根頭髮?」
他頓了頓,又低聲說:「要不先去看看?就住幾天,逛逛街,嘗嘗糖葫蘆,看看燈會。」
「你不想試試?」
裴桂清低頭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像根繃到極限的弦,終於鬆了。
第二天一早,三人就上了去城裡的馬車。
江玉扒著車窗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裴桂清緊緊摟著她,一邊摸她的頭,一邊偷偷擦眼角。
城門口的石獅子蹲在那兒,張著大嘴。
江益揚回頭望她一眼,輕聲道:「別怕。」
「這兒是咱們的新家。」
江益揚站在門口,菸頭明滅,火光映在臉上,像燒著一團沒說出口的話。
裴桂清咬了咬嘴唇,手不自覺搓著衣角。
「你……真打算帶孩子走?」她聲音輕得快聽不見。
江益揚沒答,只把煙掐了,轉身盯著她:「你剛才那眼神,我懂。」
她眼眶一熱,喉嚨發緊,終於開了口:「我不是不想跟你走……是怕拖累你。」
這話一出,江益揚胸口像是被錘了一下。
他愣住,隨即笑出聲,又不是笑,更像一口氣憋太久喘不過來。
「我江益揚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當包袱甩。」他一把摟住她,「你說我變了?那你看看我這心,還跟從前一樣燙。」
她靠在他肩上,眼淚砸進衣服里。
「別怕,我不會走。就算以後開遍全國的店,你也得是我家老闆娘。」
她抽抽鼻子:「真……真的?」
「騙你我天打雷劈。」他語氣沉得像鐵。
兩人抱了一陣,氣氛松下來,她忽然抬眼:「你不是說要進城?我收拾行李,隨時走。」
江益揚挑眉:「你還知道我是在逗你?」
「誰稀罕你啊。」她嘴硬,嘴角卻往上翹。
他笑出聲,捏了捏她臉:「行,那你趕緊弄,我猜醉香樓那邊要炸鍋了。」
「崔老闆天天蹲店門口,能出什麼事?」她不太信。
「你以為人家沒動作?」江益揚冷笑,「人家等的就是人擠人,到時候一窩蜂衝進去,酒樓直接癱。」
她這才反應過來,立馬翻箱倒櫃,衣服塞進布袋,連女兒的小鞋都一起裹上。
江益揚看著她利索的樣子,心裡一暖。
他轉頭要去趙常家,剛邁步,又停下。
「老婆,」他回頭,嗓音低啞,「有我在,別怕。」
她點頭,背影挺直,像根生了根的竹子。
江益揚在縣城落腳,船上的事總得找個信得過的人盯著。
他風風火火趕去趙常家,把最近的打算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
話音剛落,趙常立馬翻臉,臉都憋紅了。
「你這是想把我扔下,自己撈好處?」
「我對你掏心掏肺,你就這麼對兄弟?」
越說越上頭,眼淚都要掉下來了。看著這模樣,江益揚一時語塞。
只能聽著發泄,等他喘勻氣,這才開口。
「你剛才聽清沒?我說的是真話。」
趙常猛地抬頭,聲音抖得不成樣。
「你……真要我把這事接過去?」
江益揚笑著拍他肩,罵了句:「脾氣上來就沖人吼,誰還敢跟你說話?」
「兩邊的事都壓著,我騰不開手,全靠你撐場子。」
趙常咧嘴笑得合不攏,心裡像揣了團火。
原來在江益揚心裡,自己這麼重要?
這擔子要是扛不住,豈不是丟臉到家?
江益揚又細細叮囑一遍,才放心走人。
那天夜裡,一家三口搬進臨時住處。
裴桂清進門就皺眉,江玉一把捂住鼻子。
「這味兒,跟餿飯拌豬圈似的。」
燈一亮,江玉瞪圓眼:「天吶,這也太亂了吧,比王嬸家豬圈還慘!」
小丫頭一句話,江益揚臉都燒起來了。
在這住了幾天,也就隨手掃了掃,哪想到被閨女當眾揭短。
裴桂清笑出聲,趕緊拉孩子回房。
她挽起袖子,準備收拾。
「我也來!」江玉衝進衛生間找掃帚。
一家子忙活起來,灰塵飛舞,碗筷歸位。
不到兩小時,屋裡乾乾淨淨,像新裝修過。
三個人擠一張床,睡得踏實。
第二天一早,店裡搞免費試吃。
門還沒開,外面就排起長隊。
崔月鴦來了,瞧見滿堂人,眼睛都亮了。
「全靠你啊,江益揚。」
客人吃得直冒汗,還一個勁點頭。
「老牌子就是不一樣,醉香樓那鍋,根本沒法比。」
「便宜是便宜,味道差遠了。」
聲音此起彼伏,江益揚站在角落,耳朵聽著,心裡有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