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全是現銀,一千,兩千……夠不夠?」
江益揚眼皮一跳。
這錢來得太巧,太假。
白日裡自己甩臉拒絕,今天就送上門?
他一把推開對方,手背青筋暴起。
「回去告訴呂雲龍,我的拳頭比錢硬!」
「再敢來,我就打斷他腿!」
男人愣了兩秒,臉一垮,拎著包轉身就走。
腳步飛快,像是身後有鬼追。
等人影消失,裴桂清才拽住江益揚袖子。
「你到底和那個呂雲龍啥關係?」
「什麼關係都沒有!」
話出口,他自己也怔了一下。
腦子嗡的一聲。
不對勁。
這反應太自然了,像被人提前排練過。
他把白天的事全倒了出來。
從酒樓到談判桌,從推辭到被盯上。
裴桂清聽完,臉色發白。
「這是要拆散我們啊。」
「要是讓崔老闆知道,肯定懷疑你。」
「這招太毒了,明著送錢,暗地裡讓你背鍋。」
她握緊江益揚的手,聲音發抖:
「咱們得小心點。
別讓她察覺,不然酒樓就得完蛋。」
江益揚剛推開家門,手還沒來得及放下鑰匙,老婆就湊過來問:「外面那事,到底怎麼回事?」
他沒吭聲,只衝她笑了笑,可眼底的陰雲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一宿沒睡,天剛亮他就往酒樓趕。
進門那刻,空氣都變了味。
往常笑著打招呼的小李頭一回翻白眼,旁邊幾個夥計憋著笑,眼神像刀子似的往他身上扎。
「嘖,吃著鍋里還惦記灶台。」
「要我說,真沒臉。」
話音一落,誰都知道在說誰。
江益揚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也沒覺得疼。
正 ** ,小廝拎著個茶盤走過來,語氣輕飄:「崔總讓去趟辦公室。」
他眼皮一跳,心裡咯噔一下。
走進那間屋子,空調嗡嗡響,空氣悶得像要炸開。
崔月鴦坐在桌後,手指敲著桌面,節奏不緊不慢。
「昨兒傍晚,有人送錢給你。」
江益揚怔住。
「哪來的錢?」
「你自己清楚。」崔月鴦聲音冷得像冰碴子,「你跟那人推推搡搡,不是收錢是什麼?」
江益揚差點笑出聲。
「崔姐,您當真信這些話?」
「我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現在整個店的人都拿你當賊。」
「可我連錢袋子都沒打開過。」
「那人家怎麼解釋?」崔月鴦猛地站起,「是不是覺得你拿了,才故意放風?」
江益揚揉了把臉,嗓子裡泛酸。
「一袋錢,就想換走鍋底秘方?」他嗤笑,「誰信啊。」
「可這事傳得比風還快。」
崔月鴦愣了下,忽然一拍桌子。
「等等……你說,是離間?」
江益揚點頭。
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,突然笑了。
「我還真被蒙了。」
我信你,真沒別的意思。
辦公室里悶得像塊鐵板。
崔月鴦眼睜睜看著男人把錢袋子往江益揚手裡遞,可那錢最後還是被推了回去。
酒樓里風言風語傳得飛快,她越想越不對勁。
「不是姐不講情面,你明明知道有人在背後攪局,還敢硬碰硬。」
「穩點總沒錯,我也怕出事。」
她生怕江益揚誤會,話趕話地解釋,手心都出汗了。
好在江益揚脾氣敞亮,一笑就揭過。
「謠言這玩意兒,時間一到自然散。」
「呂雲龍自己玩火,遲早露餡。」
這話她說得有理,江益揚也點頭。
現在店裡不少人對他指指點點,出頭澄清反而更招人煩。
剛把話說開,正想著靠時間壓住風聲。
樓下夥計連滾帶爬衝進來。
「急成這樣,嚇唬誰呢?」
「出啥事了?」
崔月鴦皺眉,根本沒注意到,這會兒店堂空得能聽見蚊子飛。
大半天沒人來,夥計們坐不住了,才派了個代表上來。
「崔姐,飯點都過了,外頭一個客人都沒有。」
「往年這時候,桌子都拼到門口了……」
她跟著下去一看,果然。
空蕩蕩的廳堂,連碗筷都涼了。
「奇怪,這幾天回頭客多了,怎麼反倒沒人了?」
崔月鴦撓頭。
江益揚卻眯起眼。
天天往外跑的人沒幾個。
不來這兒,肯定是去了別家。
整個縣城,除了醉香樓,還有誰敢搶生意?
正說著,有個熟臉從門前溜過。
一眼就認出是趙叔。
他腳步飛快,好像身後有鬼追。
「趙叔!今天新菜上桌了?」
崔月鴦記得這傢伙隔天就來,從沒斷過。
這回卻裝作沒看見。
「月鴦,聽說醉香樓搞活動,試吃也免費。」
「我就過去嘗嘗,估摸著還是你這兒味道實在。」
他嘴上這麼說,腳底抹油走得比兔子還快。
背影一晃,就沒了蹤影。崔月鴦臉上笑開了花,轉頭瞅著江益揚,眼睛亮得像剛撿了錢。
「呂雲龍這招,是被咱們逼急了,抄作業呢。」
「人嘛,圖個便宜,活動一過,照樣上門。」
江益揚沒搭腔,眉頭擰成一股繩。他跟呂雲龍打過幾回照面,那傢伙精得跟猴似的,哪會幹這種虧本買賣?
要是真這麼簡單,那就沒意思了。
菜難吃,客人來了也不願再來。說白了,就是個笑話。
「崔姐,你我都知道的事。」
「可呂雲龍不是蠢人,他能看不清?」
這人城府深得嚇人,哪會為了熱鬧瞎折騰?
除非……他早有打算。
可崔月鴦擺擺手,笑得沒心沒肺:「老弟你太較真了,人家賭一把,說不定真想把咱吞了。」
話音剛落,她轉身就走,壓根沒聽進去半句。
江益揚站在原地,手指不自覺搓了搓掌心,心裡沉得像灌了鉛。
回家路上,腳底發沉,腦子裡全是亂線。
門一開,裴桂清迎上來,見他臉色不對,趕緊伸手摸額頭。
「怎麼了?發燒了?」
「桂清,你說……一個心眼兒全黑的人,會幹賠錢的活?」
這話一出,裴桂清愣住。
腦中猛地閃過昨天傍晚的事——呂雲龍偷偷去的那家小館子,飯還沒吃完,人就走了。
「你是說……他背後動手腳?」
江益揚點頭,眼神冷得像冰碴子。
她咬了下嘴唇,皺眉想了想,忽然抬頭:「這種人,眼裡只有錢,不會為一時場面砸自己招牌。」
「所以……這事沒那麼簡單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誰也沒說話,但心裡都清楚了。
崔月鴦坐在屋裡,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了決心。
「光猜沒用,不如去醉香樓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