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人家能去,咱們為啥不能?」
裴桂清這話剛落,江益揚卻苦笑一聲。
現在外面滿天飛的謠言,哪個不認識他?
要是這時候往醉香樓跑,那就是主動往火堆里跳。
別人不說,自己也嫌得慌。
可最怕的,偏偏就是那件事。
他望著窗外,低聲喃喃:
「但願……是我多想了。」
江益揚一睜眼,天都亮了。
門外敲得震耳,像有人拿鐵錘砸門。
裴桂清手忙腳亂掀開鍋蓋,抹把汗就去開門。
崔月鴦站在門口喘氣,臉都白了。
「他還在睡?這會兒還能躺得下?」
話音沒落,江益揚已經從裡屋走出來,袖子都沒來得及拉好。
「免費試吃,還搞這麼久?」他眯眼問。
崔月鴦急得直跺腳:「那幫人瘋了!連老主顧都被搶光了。」
裴桂清愣住,手抖了一下,碗差點摔地上。
江益揚低頭看了眼自己磨破的鞋底,忽然笑了。
「呂雲龍……又開始玩這套了。」
醉香樓里熱鬧得像是過年。
「各位吃爽了嗎?有啥不順心的,直接說!我們改!」
一桌客人剛放下筷子,就有人喊:
「呂老闆,聽說你把齋月閣的湯底秘方買去了?真有這事?」
呂雲龍一拍大腿,聲音洪亮:
「假的能當真賣?那是我花大價錢買來的!還升級過!」
「不信?嘗嘗看,味道濃不濃?香不香?」
眾人猛點頭,連鬍子都快蹭到碗沿上。
可沒人知道,齋月閣後廚已經炸了鍋。
幾個夥計圍上來,臉都綠了。
「姓江的!你真不怕天打雷劈?」
「崔姐待你如親兄弟,你倒好,把配方賣了換錢!」
「兩頭賺,你還有良心嗎?」
他們拳頭攥得咯咯響,要不是崔月鴦在場,早撲上去掐脖子。
她冷著臉站著,一句話沒說。
但那眼神,比刀還利。
「人都來了,還在這吵什麼?」她終於開口。
「去我辦公室,慢慢聊。」
江益揚低頭笑了笑,心裡清楚,這地方再待下去,就得被釘在恥辱柱上。
崔月鴦臉色一變,嘴唇動了動,還是點了頭。
兩人往辦公室走,門一關,空氣突然繃緊。
「江益揚,你當初說得好聽,現在呢?」她聲音發抖,「火鍋底料是你起的頭,秘方也是你親手交到我手裡。」
「可現在醉香樓的鍋底火得不行,人家說是你改的。」
江益揚從沒見她這麼失控過。
「崔姐,那都是他瞎扯。」他搓著手,「配方我只給過你一個人,他哪來的?」
話出口,他自己也覺得空。
呂雲龍要是真垮了,這事就翻篇。可人家嘴一張,就說鍋底是買他的,還賣得賊紅。
「你讓我怎麼信你?」她咬牙,眼眶發燙。
幾天前還信得像親兄弟,現在全變了。
網上早傳瘋了——江益揚兩頭吃,兩邊收錢。
「剛才是誰在門口指指點點?你耳朵聾了?」她嘆了口氣,整個人垮了。
正頭疼,江益揚忽然開口。
「崔姐,股份我退回去。」
她猛地抬頭,手一顫。
「你說啥?」
江益揚看著她,眼神沒躲。
「你當初分我一半,現在我還給你。」
「別!不是這個意思!」她慌了,語氣軟下來,「我剛才是氣頭上……」
她知道沒證據,全是呂雲龍的一面之詞。
「分出去的股份,哪有收回的道理。」她急著解釋,「江益揚,姐跟你認錯,話重了,別當真。」
江益揚搖頭,苦笑。
「崔姐,我不是賭氣。」
「你想想,對方費這麼大勁,圖什麼?就為了看咱們鬧翻?」
她腦子一炸。
「你是說……他在布局?」
兩人對視一眼,齊齊笑了出來。
崔月鴦這會兒才明白,江益揚說的句句屬實。
她自己才是那個心眼小得塞不下半粒米的人。
手一拍桌,聲音炸開。
「江益揚!你真行啊,我對你掏心掏肺,你倒好,跟外人勾搭,把我往死里整!」
「滾出去!從今往後,你跟齋月閣再無瓜葛!」
最後一個字咬得狠,牙根都快崩了。
江益揚愣了下,眼神晃了晃。
可下一秒,嘴角一揚,冷笑兩聲。
「不稀罕。」
「崔老闆,你自己掂量著辦吧。」
門被甩上,震得屋樑嗡嗡響。
一樓夥計全堵在門口,耳朵都豎起來了。
剛才那番話,一字不落全聽進去了。
「江益揚,你良心讓狗啃了嗎?」
「出門就是仇家!」
「嘴上一套,背後一套,真當沒人看穿?」
唾沫橫飛,罵得難聽。
江益揚連眼皮都沒眨,大步跨了出去。
消息傳得比風還快。
城裡的茶館酒樓,一夜之間都在嚼這個瓜。
裴桂清拎著菜回來,剛進門就聽見街坊議論紛紛。
臉唰地白了。
進屋後整個人蔫得像被踩過。
女兒小聲問:「媽,你怎麼了?爸爸呢?」
往常這時候,江益揚早一腳踢開門,衝進來嚷:「今天沒吃上肉!」
可今天,影子都沒見。
直到夜裡,門才吱呀一聲開了。
屋裡燈亮著,老婆孩子一個沒睡,端端正正坐著,眼睛瞪得發直。
江益揚一愣。
「你們咋還不睡?」
裴桂清不動聲色,慢慢走過來。
「是不是收了錢,把鍋底秘方交出去了?」
聲音啞得厲害。
「外面的人都說你是貪財漢,背信棄義。」
她不敢信,可又不得不信。
可她說了半天,江益揚臉上還是笑眯眯的。
一點慌都沒有。
他蹲在醉香樓外頭,蹲了半晌,掏出幾個銅板塞給小工,讓他進去吃頓飯,順手捎瓶湯出來。
拿回來一瞅,湯色清亮,味兒濃得能掛牆。
「這湯是不錯,可真不是我那老配方。」
話音剛落,裴桂清猛地往他懷裡鑽,肩膀一抖,眼淚嘩地就下來了。
她信江益揚,可外面風言風語像刀子,一把把割心。崔月鴦那女人又翻臉不認人,這事要是傳出去,江益揚就是跪著喊冤都沒用。
她急得直搓手,指甲掐進掌心,心裡火燒火燎。
可江益揚呢?坐在那兒,一臉雲淡風輕,仿佛頭頂的天塌了也跟自己沒關係。
她盯著他,喉嚨發緊,想罵又不敢,只能咬著牙忍。
「桂清,你看到的,不一定就是真的。」
他慢悠悠說,嘴角一揚,眼底卻閃著光。
「這事啊,有鬼。」
說完,他乾脆不回房,直接癱在沙發上,毯子一蓋,呼吸漸穩,鼾聲都快打起來了。
裴桂清愣在原地,腦袋嗡嗡響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才咂摸出話里的意思——他早有打算。
可看著他睡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娃,她又捨不得叫醒。
一夜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