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喲,來了?就知道你躲不了。」
馮四海眉頭擰成疙瘩,聽了一肚子牢騷,臉色越來越沉。
可一見江益揚進門,反而鬆了口氣。
「四爺!這小子心懷不軌!」長毛男立馬跳起來,「今天他敢壓咱們,明天就能騎到您頭上!」
「咱們一路拼出來的命,不能讓個外人欺負!」
「他現在幫工人,根本沒把您放眼裡!」
一群人七嘴八舌,像蒼蠅嗡嗡叫。
馮四海嘆了口氣,轉頭看向江益揚。
「四爺,不是我們不懂規矩,是人都有舊習氣。」
「再不改,廠子遲早得散。」
江益揚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來。
長毛男那幫人橫著走,廠子快被他們攪成一鍋粥。
工人憋了一肚子火,再這麼下去,誰還願意干?
「你胡說八道!」
「四爺,可別聽他亂講!」
長毛男臉都白了,手在褲縫上蹭來蹭去,動作太急,反倒露了餡。
馮四海眯起眼,心裡早就通透。
這些年情分不假,可真要趕人,他手也抖。
「江益揚,要不就湊合過吧,我壓住他們。」
「四爺,根子不拔,以後遲早炸鍋。」
江益揚嘆了口氣,不是他心狠,是形勢逼人。
但他也留了退路,話趕話地補了一句:
「走人不等於斷活路。」
「新機器上市,得有人賣貨,誰不怕累,這差事隨時能幹。」
這話一出,馮四海眼神亮了。
問了幾個老工,多數點頭應下。
只有長毛男,臉色鐵青,嘴角抽了抽。
「你剛才說啥?」
「讓我們去推機器?這算什麼活?」
他原本指望當保衛科長,好歹也是個頭面人物。
結果被江益揚一腳踹 ** ,還得去跑腿推銷?
「留下也行,但不准再欺負人。」江益揚讓一步。
可他知道,這種人哪會改?
長毛男卻突然咧嘴笑了。
拍胸脯保證:「四爺放心,我絕不會給你添麻煩!」
說完還朝江益揚甩了個眼刀。
馮四海擺擺手:「就這麼定了。」
原本陰沉的臉,一聽能復工,立馬鬆了。
江益揚簡單說了幾句,轉身就走。
剛到四海會所門口,迎面撞上長毛男。
「江益揚,你夠狠啊!」
「幾句話就把兄弟們全趕走。」
「要不是我跟四爺熟,估計也被你踢了。」
眼睛死死盯著,像要把人釘在牆上。
恨意藏不住,字字帶刺。
江益揚沒接話,只笑了笑。
解釋也沒用,這人聽不進去。
乾脆回廠盯進度。
只要生產順利,新款錄音機一上市,銷量立馬爆。
到時候,誰還能拿捏住他?
江益揚剛踏進廠門,工人們就圍上來拍手叫好。
「副廠長,以前是我們瞎了眼,錯怪你了。」
「往後咱們聽你的,把廠子干出個樣子來!」
江益揚咧嘴一笑,嗓門拔得老高:「誰要是能趕在月底前交出第一批貨——發錢、發汽水、發豬肉,還有新布鞋!」
話音還沒落,大伙兒哄地全沖向車間。
宿舍里門虛開著,酒氣混著罵聲往外冒。
「杜哥,一個副廠長也敢擺譜?你跟四爺沾親帶故,還怕他?」
馬文遠一拍桌子,臉紅脖子粗。
對面坐著的正是那個被削了權的保衛科長杜魁山。
前陣子裁人 ** 後,他威風掃地,天天憋著一口氣。
「江益揚?狗東西!只配給四爺舔屁股!」
杜魁山眼睛發紅,恨得牙根癢。
正愁沒機會報復,馬文遠這就送上門來。
兩人一聊,心照不宣。
馬文遠壓低聲音:「有法子,但看你敢不敢賭。」
杜魁山猛灌一口酒,腦袋一下清醒。
聽完計劃,咧嘴笑到耳根:「老馬,早說啊!這事我扛了!」
「等江益揚栽了,四爺忙得顧不上廠子,咱倆就是這地盤上說話算數的人!」
馬文遠連忙遞酒,一通拍馬,兩人摟肩結盟。
這邊,江益揚推開家門,飯菜熱騰騰擺在桌上。
裴桂清笑著招呼:「快坐,菜都涼了。」
小女兒江玉蹦過來端碗,一邊笑一邊往鍋邊蹭。
一家人吃得熱鬧,笑聲不斷。
突然,樓下一陣急喊:
「江大哥!不好了!大事!」
張浩從樓梯口衝進來,臉漲得通紅,額頭髮黏,喘得像拉風箱。
江益揚在樓上聽見動靜,筷子一撂就起身。
手都沒擦,心裡直打鼓。
廠子出事了,他不能拖。
「肯定出岔子了,我得趕緊過去。」
回頭沖妻女擺擺手,語氣沉穩。
女人心細,裴桂清立馬懂了。
不問緣由,轉身就往包袱里塞乾糧。
孩子也懂事,小腳一蹬撲進他懷裡。
「爸爸,別怕,我和媽在家等你回來。」
這話一出口,江益揚喉頭一緊。
可時間不等人,他咬牙往外走。
樓下張浩臉都白了,站都站不穩。
「耗子?四爺身邊的人跑來我這兒?」
江益揚眉頭一擰,聲音壓低。
「真不是我自個兒跑來的。」張浩急得直搓手,「是四爺派我來的。」
「廠里炸鍋了,工人們全堵在四海會所門口。」
話音剛落,江益揚心頭一沉。
這不是鬧工資的事那麼簡單。
他眯起眼,冷聲問:「要什麼?」
張浩不敢糊弄,嗓子發抖:「就那幾台錄音機,賣出去的沒幾台。」
「工人急,四爺更急。」
他一把抓住江益揚胳膊,指甲都掐進肉里。
「現在底下人盯著你,都想把你踢下去!」
江益揚嘴角一勾。
不是慌,是笑。
這局面,分明有人想動手。
「責任在我。」
他甩開張浩的手,大步往前走。
「你跟我走,先穩住場面。」
話沒說完,人已到會所門口。
人群黑壓壓一片,幾個帶頭的直接癱在地上。
「當初說好的,幹活就補工資!」
喊聲震天,地上菸頭冒火。
錢沒影兒,人還白幹了一個月,誰心裡不憋屈?
江益揚手心發燙,喉嚨發緊,剛想開口,幾個女工已經衝上來。
「江益揚!你良心給狗啃了是不是?我們信你,結果呢?」
「賠錢!現在就賠錢!」
場面炸了鍋,張浩手一揮,帶著兄弟們往江益揚身前一擋。
「都別吵!我師父在這兒,誰敢動他一根汗毛?」
話音沒落,對面立馬反擊。
「呸!這不就是一幫打手?幹活不給錢,還護著主謀?」
「報官!讓這群人進大牢,連苦窯都別想逃!」
張浩臉都綠了,下意識攥緊拳頭,眼巴巴看向江益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