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江副廠長,這事兒我們心裡有數。」一個老工人搓著手,咧嘴一笑,「廠子蒸騰,咱們日子不差,少發點也忍得過去。」
「那就欠一半,反正廠子好,咱才吃得上飯。」
話音剛落,幾個代表紛紛點頭,連商量都不用。
江益揚嘴角微揚,早料到這結果。
他眼珠一轉,掃向馬文遠:「你這車間,進度一直拉胯,到底哪塊卡了?」
話音未落,目光又釘向杜魁山,旁邊站著銷售公司那負責人。
「我讓人查過帳,你們賣出去的機器,掰手指頭都數得清。大部分貨,都是工人自己在門口現買。」
負責人臉色一白,下意識扭頭看杜魁山。
杜魁山後背一陣發涼。
這事他心裡門兒清——當初和馬文遠串通好了,各干各的,能拖就拖,就圖把江益揚整垮。
誰能想到,人家半個月功夫,把底都翻了。
「看來你們沒啥可辯解的。」江益揚站起身,語氣冷得像鐵,「銷售零業績的,全開除,負責人也一樣。」
「第一車間,月末福利取消。馬文遠調去一線,干苦力。」
杜魁山喘了口氣,總算逃過一劫。畢竟他只是背後指使,不好明著動。
可馬文遠和那個銷售負責人,一個要降職,一個要滾蛋,臉色瞬間煞白。
馬文遠臉皮厚,咬牙撐住,可那銷售負責人不一樣。
混碼頭出身,拳頭比嘴硬,哪受得了這窩囊氣?
見馬文遠朝他擠眼,立馬冷笑出聲:「江益揚,大家都沒動靜,要開人,一起開唄!」
他聲音一落,馬文遠也扯出個笑,心說:法不責眾,看你咋辦。
「江副廠長,老工人都在第一車間,我說啥他們不聽,真讓我怎麼辦?」馬文遠一張嘴,全是委屈。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,硬是想逼江益揚低頭。
就在這時,門外猛地傳來急促的腳步。
趙常推門衝進來,身後跟著幾個滿臉怒火的工人。
「你說說,這是怎麼回事?」
江益揚盯著門口,那幾個工人臉都綠了,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。
「副廠長,我們真想干,可馬主任死活攔著!」
「他說要趕你走,好讓他當副廠長。」
話音剛落,整個屋子像被抽了氣。
馬文遠原本還坐著晃腿,一聽這話猛地蹦起來,嘴皮子發抖。
「誰說我這麼說了?我冤枉啊!」
他手心冒汗,額角直冒冷汗,眼神亂飄,根本不敢對視。
江益揚連眼皮都沒抬,直接轉頭盯向銷售那邊。
「說好了半個月,完不成就走人,現在誰也沒達標。」
「可……可大家真沒完成啊。」
「江益揚,你可想清楚,我們可都是四爺的人!」
這人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,江益揚早把人事權攥在手裡。
杜魁山往這事裡摻水,純屬找死。
現在不管私情公理,江益揚都不會留他。
「全開除。」
一字出口,釘子落地,沒半點迴旋餘地。
「杜大哥!快救我!」
「要不是聽你的話,咱們能混成這樣?」
他終於慌了,臉都扭曲了,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——求活命。
可杜魁山自己都快站不穩了。
他縮著脖子往後退,臉色慘白。
「人家給過機會,不止一次!」
「你們不珍惜,怪得了誰?」
話風一轉,凶神惡煞的杜魁山立馬換臉,生怕被牽連進去。
「江副廠長說得對,就是他們不知好歹!」
這話一出,那男人渾身發抖,眼眶發紅,牙根咬得咯吱響。
他這才明白,自己成了替罪羊。
哪還敢拖,轉身就衝到江益揚面前。
「江副廠長!我錯了!我是被人逼的!」
碼頭混飯吃的,沒了飯碗,這輩子就完了。
求了又求,江益揚眉頭都沒動。
「規矩立了,就得執行。我放了你,別人怎麼想?」
這話等於宣判。
男人知道沒戲了,乾脆撕破臉。
「你敢動我?!」
話音未落,門外一道嗓音砸進來。
「他怎麼不敢?」
馮四海站在門口,臉黑得像鍋底。
男人眼睛一亮,以為救星來了,立馬撲上前。
「四爺,我真不是故意的,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。」
「姓江的是外人,咱們是跟著您吃苦受累一路拼過來的兄弟!」
嗓子都快喊啞了,沒人搭理。
滿屋子人,誰敢開口?
「我待你們不薄,換來的就是這副德行?」
馮四海冷笑,手一揮,廠子就交給了江益揚管。
本指望老夥計們能撐場子,結果全塌了。
「滾!一個都別留!」
他怕有人借他的名號搞事,江益揚夾在中間左右為難。
親自來一趟,就是為了斷乾淨。
話音落地,男人再硬也只能點頭。
新公司剛掛牌,就這麼黃了。
幾個聽話的業務員被叫回去幹活。
馬文遠和杜魁山呢?成了全廠笑話。
沒人同情,活該。
當天下午,馮四海進了江益揚辦公室。
反手鎖上門,防止人 ** 。
「四爺,有事直說。」
江益揚話音沒落,馮四海突然大笑。
滿意。太滿意了。
「交給你,一點毛病都沒有。」
頓了頓,正色道:
「我老了,扛不動了。可這攤子生意,總得有人頂上。」
「江老弟,你干不干?」
遞出一份合同,簽了字,廠子一半紅利歸他。
江益揚愣住,馮四海眉頭一皺。
「傻愣著幹啥?天上掉餡餅的事兒,還猶豫?」
「你不想要?我給別人也行。」
這話真不是嚇唬。
早想好了退路,盛情難卻,江益揚只好點頭。
一眨眼,自己成了廠裡頭一號人物。
心跳都快了。
「四爺,您放心,我一定把事兒辦利索!」
拍胸口,說話帶勁。
腦子飛轉,立刻盤算起來。
往後廠子要擴張,錢只會更多。
但不管賺多少,一半還得分給馮四海。
馮四海一巴掌拍上江益揚肩膀,笑得眼睛眯成縫:「好小子!我就說你不是省油的燈!」
今晚必須來我家喝一杯,他邊說邊拽人,「帶全家人,以後常串門,感情得處厚實了。」
這邊熱乎著呢,馬文遠又把杜魁山堵在小屋。
牆角悶聲嘆氣,像被壓了塊石頭。
「老馬,咱真鬥不過江益揚。現在認慫,還來得及。」
想起那場鬧劇,杜魁山手心直冒汗。要不是反應快,早跟馬文遠一樣,飯碗砸了。
想想銷售部那傢伙,直接滾蛋,他偷偷擦了把冷汗。
「杜科長,就這麼忍下去?心裡不痛快?」
「可你真以為他能一直裝孫子?」
馬文遠話音一沉,眼睛盯著他,越說越狠。
杜魁山手指發抖,慢慢攥緊拳頭,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