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文遠瞅準時機,端起酒杯就倒滿,笑得假得像貼的皮。
「上次是我算漏了,栽在江益揚手裡。」
「這次不一樣,我有十成把握,不信你看看這個。」
他從懷裡摸出張紙,啪地甩桌上。
杜魁山瞥一眼,臉唰地白了。
腿都軟了,轉身就想跑。
可剛邁步,背後傳來一聲冷笑。
「杜科長,船開走了,想跳?晚了。」
馬文遠站起身,眼神陰得能滴水。
杜魁山站在原地,腳底像釘死。
廠子一天比一天紅火,欠的工資全補上,江益揚成了人人敬的主心骨。
趙常剛一進門,滿臉喜色:「機器訂單翻倍,賺瘋了!」
話音還沒落,業務經理衝進來,臉色鐵青。
嘴哆嗦幾下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江益揚眉頭一皺,不動聲色倒了杯茶。
遞過去時,順手往桌角磕了下。
「副廠長,最近客戶退貨多,說是機器有毛病?」
茶杯落地的一瞬,兩人臉色全變了。
門口吵成一鍋粥,江益揚和趙常剛坐穩,耳朵就遭了殃。
「黑商!奸商!」
「退錢!退錢!」
聲音炸開,人群擠得水泄不通。
江益揚衝出去一看,好傢夥,全廠的人都圍在門口,臉紅脖子粗地喊著。
那瘦高個子把新買的錄音機舉過頭頂,猛砸地面。
咔嚓一聲,零件飛得到處都是。
周圍人立馬起鬨,叫得比誰都狠。
江益揚眉頭一擰,不對勁。
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反光,不是陽光——是鏡頭。
有人 ** 。
他眯眼掃過去,人群里藏著個穿灰外套的,手還揣在兜里,指節發白。
還沒來得及細想,那瘦高男猛地往前一撲:「這幫騙子不想賠錢! ** !」
人群像被點燃的 ** 桶,嗷嗷叫著沖向廠門。
職工們聞聲趕來,拉的拉,勸的勸,場面徹底亂套。
江益揚嗓子發緊,一把推開擋路的人。
「都給我住手!」
趙常也衝上來拽人,硬生生把幾個愣頭青拖回廠里。
江益揚盯著那些 ** 的顧客,臉色越來越沉。
「要真有問題,我們照賠不誤。」
「但現在——開會!」
話音剛落,咔嚓咔嚓,快門聲又響起來。
記者躲在角落,拍了個不停。
回到辦公室,趙常一屁股坐下,喘得像條狗。
「這到底咋回事?誰跟咱們過不去?」
江益揚沒說話,手指死死掐進掌心。
心裡有個聲音在冷笑:不是機器壞了,是有人想毀我。
報紙明天就得上頭條。
他們根本不在乎產品好不好,只在乎能不能把髒水潑到我們頭上。
趙常還在嘀咕,江益揚已經站起身,眼裡燃著火。
誰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,我就讓誰翻不了身。
「這招太陰了!」
江益揚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茶杯跳起來。
得馬上找人,開個會。
時間拖不得,再等就真要完蛋。
會議室里人坐滿了。
廠子的東西,沒一個有問題。
這點鐵板釘釘。
「 ** ,誰吃飽了撐的搞這一出?」
「門口那群人,我認得,全是敵對廠子派來的。」
馬文遠一倒台,幾個車間主任立馬站隊。
誰也不願背鍋,誰也不想挨罵。
討論聲吵成一團。
江益揚忽然站起來,聲音不大,卻壓住了所有雜音。
「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。」
「手裡的活,必須盯死。」
「別讓別人把黑的說成白的。」
他心裡清楚,只要自己人不犯錯, ** 遲早露出來。
可第二天,報紙頭條直接炸了。
新款錄音機質量差勁?假的!
配圖灰濛濛一片,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慌。
街巷裡全是人,手裡攥著報紙。
買過機器的人看得臉色發青。
當天下午,工廠門口擠得水泄不通。
「退錢!不退錢我們砸了廠子!」
趙常衝進辦公室,頭髮全濕透了。
「江益揚,咋辦?他們根本不聽解釋!」
明明東西好好的,轉眼就成了騙子。
更糟的是,倉庫堆滿了貨,根本賣不出去。
馮四海都打電話來催了。
「這不是冤枉人嗎?」
「咱們不能等死。」
江益揚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,節奏像心跳。
趙常急得團團轉,腳底板都快磨出火來。
突然,江益揚抬頭。
眼神一亮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「江益揚,你有主意了?」
趙常眼睛瞪圓,嗓子都啞了。
「能行嗎?」
他咽了口唾沫,手心全是汗。
江益揚知道,眼下沒別的路。
照片已經上了報,謠言滿天飛。
再不反擊,口碑就得被啃光。
江益揚剛坐下,門就被砰地推開。
工人們擠在門口,臉都綠了。
「副廠長,咱們剛有點盼頭,咋又停了?」
「機器沒毛病,為啥不造了?外面罵咱們,咱們也得活下去啊。」
一個女工聲音發抖:「我倆娃還靠這月錢吃飯,這下真斷糧了。」
她不算最慘的。車間裡哪個不是爹媽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?家裡老的小的全指著這工資過活。
江益揚嗓子發緊,話也說得乾巴巴。
「停工不是鬧著玩的。現在外面滿是風言風語,貨堆倉庫里,賣不出去,白賠錢。」
他喘口氣,補了句:「誰家實在撐不住,廠里發救濟金,頂一陣子。」
說這話時他舌頭都快咬破了,可人還沒走遠,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。
皮鞋踩在地上,啪嗒啪嗒,像敲在人心上。
來的是個穿皮夾克的男人,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,反光刺眼。
腰間別個小皮包,走路一晃一晃,惹得人眼皮直跳。
汪海。
聽說這人是城西混出來的,油嘴滑舌,從不干正經事。
見了江益揚,咧嘴一笑,牙都露出來了。
「江副廠長,聽說你這兒有難處?我特意過來看看,順手幫把手。」
語氣熟得像多年兄弟,可江益揚壓根沒印象。
這人突然上門,沒頭沒尾,能安什麼好心?
但嘴上不能說狠話。誰讓人家笑得燦爛呢。
江益揚只好讓進屋。
門關上的那瞬間,工人們全都停下動作,互相瞪眼。
有人嘀咕:「這誰啊?怎麼跟條狗似的貼上來?」
屋裡沒幾秒,就傳出汪海的大笑聲。
「江副廠長,咱都是明白人,就不繞彎子了。」
「你這廠子現在就是個爛攤子,不如早點轉手,省得血本無歸。」
江益揚手指摳住桌沿,指甲差點掐斷。
他抬眼盯過去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「汪老闆這話……我聽不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