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益揚沒接話,就看著汪海在那兒自顧自地笑。
等對方眉毛都快挑到天上去,他才慢悠悠開口。
「汪老闆剛才在工人面前裝熟,可咱倆真見過面?」
這話一出,空氣都沉了。
素不相識,卻擺出一副老友模樣,江益揚心裡早有底——這人來者不善。
又提工廠要轉手,那點小心思,早就藏不住。
果然,話音剛落,汪海臉一拉,冷笑一聲。
「江副廠長,聰明人說話不用繞彎。」
「實話告訴你——這廠子,我盯上了。」
前一秒還和和氣氣,後一秒臉就黑了。
合同啪地甩桌上,紙張震得桌角都抖。
「賣不賣,價你開。」
他語氣硬得像鐵塊,根本不在乎江益揚答不答應。
可下一秒,江益揚一句話,直接把他砸懵。
「你說啥?」
「再說一遍。」
汪海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,滿臉憋屈。
江益揚兩手一攤,語氣輕飄飄的。
「我壓根沒想過賣廠。找錯人了。」
「沒事就走吧,別耽誤 ** 活。」
有人上門客氣,江益揚肯定笑臉相迎。
可這人來不是喝茶的,是衝著地盤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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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如此,那就別講虛的。
直接趕人。
汪海僵在原地,腦子一片空白。
但他敢這麼明著來,自然有底氣。
「江益揚,你在這兒演戲呢?廠子停了,誰不知道?」
「外面全在鬧退錢,你有賠嗎?」
說著,嘴角咧開,像條偷了雞的狗。
接著,他嗓門拔高,把帳上還剩幾萬塊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「停工又咋樣?消費者鬧得沸反盈天,那點錢夠填坑?」
「產品沒問題,真金不怕火煉。」
江益揚心頭一緊。
這人怎麼連內部數據都摸得一清二楚?
可他馬上反應過來——這事背後有人操盤。
問題不在貨,而在人。
就在他準備揮手趕人時,汪海最後一句話,讓他手指一頓。
「剛誇你聰明,怎麼突然變傻了?」
汪海走後,屋裡還飄著紙屑。
江益揚站在原地,手攥成拳,指甲掐進掌心。
外面吵嚷聲越來越大。
車間那群人擠在窗邊,脖子伸得老長,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。
趙常衝進來時喘得像拉風箱。
「你真要賣廠子?大家剛拼出點名堂,就這麼毀了?」
江益揚沒說話,盯著牆上的掛鍾。
指針走了兩圈,他才開口:
「這消息傳得比火車還快。」
話音一落,他猛地抬頭。
眼睛掃過趙常,又落在地上那堆碎紙片上。
汪海知道帳上剩多少,連工人也都知道了。
這不是巧合。
是有人把底細全抖出去的。
他低頭摸了摸褲子口袋。
指尖碰到一張皺巴巴的煙盒。
是他昨天隨手塞進去的,沒丟。
現在,這玩意兒突然變得燙手。
「廠里誰最近跟汪海走得近?」
他問。
趙常愣住:「這……沒人吧?」
語氣虛得像風吹破紙。
江益揚冷笑。
嘴沒動,心裡卻翻騰起來。
這廠子,早就不是鐵板一塊。
他轉身往門口走,腳步砸在地上,像敲鼓。
身後,趙常急得直跺腳。
「別衝動啊!」
江益揚頭也不回。
「我不衝動。」
「我只找那個,敢咬自己兄弟的狼。」
趙常拳頭攥得咯吱響,牙關一咬,心裡那股火憋得慌。
江益揚瞅見這副模樣,忍不住笑出聲。
「人家都動手了,咱們總不能傻等。」他擺擺手,「乾等著,就只剩挨打的份。」
這話一落,趙常立馬挺直腰杆。
一隻手拍在胸口,嗓門拔高:「怎麼幹?你說,我聽你的!」
「靠過來點。」
門外頭擠滿了工人,江益揚說話時壓低了聲線,眉頭緊鎖。這時候可不敢馬虎,一步錯,全盤崩。
趙常眼睛發亮,用力點頭:「放心,這事交給我,辦不好你拿我是問!」
撂下狠話轉身就走。
江益揚獨自站定,等門一開,幾個職工代表呼啦衝進來。
「副廠長,真要賣廠子?」
「賣來賣去,心都涼了!」
外頭也跟著喊,聲音混成一片。
江益揚抬手壓了壓,聲音沉下來:「廠不賣,也不讓你們喝西北風。」
底下立刻有人嚷:「那啥時候開工?」
「是啊,天天蹲著,家都快揭不開鍋了!」
話趕話,吵得像菜市場。
江益揚沒急著答應,只說:「別急,廠子不會丟,日子也不會一直這麼熬下去。給我幾天時間,把事理順。」
平時他從不講這些軟話。
可現在,只能低頭求人。
好在大伙兒心照不宣,沒再逼。
剛送走這群人,麻煩又來了。
退機器的客戶越來越多,城裡直接炸了鍋。
幾個經銷點門口天天圍堆人,連**部門都派人盯上了。
那天忙完廠里活,江益揚拎包就往縣商務局走。
副局長許文杰一見他,臉都黑了。
「你們這廠到底搞什麼?舉報信都堆到陳書記桌上了!」
「領導,真冤枉啊!」江益揚苦笑,「要是產品真有問題,我還能坐這兒跟你嘮嗑?」
他語氣不卑不亢,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許文杰剛發完火,突然就泄了氣,嘆了口氣。
「你那點事,我都知道了。」
可老百姓不聽解釋啊。
他盯著江益揚,語氣直得像刀子。
江益揚的錄音機根本沒毛病,性能吊打同行,倉庫都賣空了。
就是太搶手,才被人盯上。
現在群眾全以為被騙了,就算說破嘴也難洗清。
許文杰是真的急,這事要是鬧大,地方臉面全丟。
「有人在背後搞鬼,就等著渾水摸魚。」
江益揚咧嘴一笑,搓了搓手。
這陣子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多了,誰不知道他把一個快死的廠救活了?
效益翻了幾倍,誰動他都不好使。
廠子倒了,工人就得失業。
誰願意看這種場面?
「江益揚,別光說漂亮話。」
許文杰眼睛一瞪,嗓門壓低。
「國家讓你辦廠,是讓你扛責任的。」
「真撐不住,賣了也比垮了強。」
這話聽著像勸退,實則是逼人表態。
他盯著江益揚,等一句準話。
江益揚早想好了。
站直了身子,聲音不抖:
「領導放心,我一定讓大伙兒明明白白。」
「賣廠?做夢。」
他心裡清楚,汪海趁機蹦出來,肯定沒安好心。
要是把廠交給他,等於把工人的飯碗往火里扔。
許文杰聽了,愣了下。
沒再勸,只輕輕說了句:
「記住,工人才是根。」
話不多,分量重。
江益揚懂,等官方真插手,說不定就會推汪海上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