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走出辦公室,外面陽光刺眼。
剛邁步,就見裴桂清站在門口,笑嘻嘻地等他。
「這麼大的事,怎麼不跟我說?」
她聲音軟,眼裡卻泛著光。
不是責怪,是心疼。
她知道,這男人心裡,壓著千斤重擔。
江益揚蹲在路邊,手裡捏著根草棍兒,心煩得直撓頭。
裴桂清跟在旁邊,抿著嘴沒說話。
他忽然站起身,鞋底蹭了下地面,像踩著 ** 似的往前一衝。
「你幹嘛?」裴桂清慌了。
他咧嘴一笑,眼底閃出點光:「有線索了。」
她眼睛一亮,剛要湊上來,江益揚一把攔住。
「回去!這次太兇,我不許你摻和。」
「孩子交給你,等我消息。」
話音落,人已經蹽開步子,兩條腿快得像是追命。
四海會所門口,幾個混混斜眼瞅他,嘴裡啐了口唾沫。
張浩倒是識相,立馬迎上來,臉色發緊。
「四爺在裡頭,但……他可不待見你。」
江益揚沒搭話,只甩了句:「帶路,有急事。」
包廂門一開,馮四海正摔杯子。
「江益揚?你還敢來?」
「想讓我幫你擦屁股?做夢!」
他可不是真恨江益揚,是前陣子裁人太多,廠里怨氣衝天。
這會兒誰還願替他頂雷?
江益揚苦笑,掏出煙盒抖了抖。
「四爺,不是求您,是求自己活命。」
「外面那幫人盯上咱們廠了,再拖,連根毛都剩不下。」
馮四海手一頓,眼神變了。
屋裡靜得能聽見心跳。
半晌,他猛地拍桌。
「張浩!」
「把所有人全撒出去,一個角落別放過!」
「盯死他們,誰漏了,誰擔責!」
張浩渾身一哆嗦,點頭如搗蒜。
事兒交代完,江益揚才鬆口氣。
剛回到廠里,趙常就撞門進來。
「江益揚,那倆 ** 一整天窩宿舍,吃喝拉撒都在那兒。」
他壓低嗓子,臉繃得像塊鐵。
「但——」
他頓了頓,眯眼盯著江益揚。
「他們中午偷偷溜出去,進了城西舊貨市場。」
江益揚手一抖,茶杯摔在地上。
碎瓷片飛濺。
他咬牙切齒,拳頭攥得咯吱響。
「吃裡扒外的玩意兒。」
「等馮四海的人一回信,帳一筆筆算。」
江益揚剛坐下,張浩就踹開門沖了進來,臉都白了。
「大哥,抓到了!那群人真在演戲。」
他喘著氣,手直抖,從懷裡掏出一疊照片。
「全是同一批人,天天去『老王家』吃飯。吃完笑得跟撿了錢似的。」
江益揚眉頭一挑,腳後跟往地上一磕。
「原來這麼玩?」
他盯著桌上茶杯,手指在桌沿輕輕敲。
「杜魁山那邊,得動真格了。」
這會兒天都黑透,廠里只剩值班室亮著燈。
江益揚帶著人直接撞開房門,動靜大得像砸牆。
杜魁山正抱著熱水袋縮在椅子上,見狀立馬跳起來。
「江副廠長?這麼晚……有事?」
他聲音發虛,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後脖頸。
江益揚沒搭話,反手把證據甩在桌上。
紙張嘩啦響,像刀片划過皮肉。
「你和汪海串通,坑廠子的錢,還逼人退貨?」
杜魁山臉瞬間綠了,嘴唇哆嗦。
「我……我沒!那是誤會!」
他下意識往後蹭椅子,背抵住牆。
「別急著否認。」江益揚冷笑,「張浩,說。」
張浩上前一步,嗓門拔高。
「他們收錢辦事,一個點位三十塊,十個人就是三百!全是從廠里掏的!」
杜魁山額角冒汗,眼睛瞪得快裂開。
「你們……不能這樣!四爺知道會殺了我!」
「現在知道怕了?」江益揚往前一步,聲音壓得低。
「早幹嘛去了?裝什麼老實人?」
杜魁山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
「求你……別告訴四爺……」
江益揚歪頭一笑。
「那要不——咱倆一起去找他聊聊?」
杜魁山癱在地上,嘴裡直打顫。
「我……我真沒想害人。」
江益揚蹲下身,聲音不響,卻像刀子刮在骨頭上的那種冷。
「你敢說,這話不是馬文遠教你說的?」
杜魁山一抖,手撐著地往後挪。
張浩冷笑一聲,一腳踩住他手腕。
「嘴硬是吧?那就試試骨頭斷了還硬不硬。」
杜魁山疼得抽氣,話也順了。
「真的……馬文遠親口跟我說的。外國佬早就在背後盯著廠子,就等咱們撐不住。」
江益揚眼神一沉。
原來不是汪海在搞鬼。
是洋人。
隔著大洋,早就盯上了這地方。
「他怎麼跟外國人聯繫的?」江益揚問。
杜魁山喘著粗氣:「用的是暗碼,信紙燒了才留灰……每次都在老倉庫後牆的洞裡塞東西。」
江益揚腦門一跳。
那地方,他去年清理過一次。
一堆破紙,一堆廢鐵,以為是垃圾。
現在想想,怕是人家早就埋了底。
「四爺……」張浩忽然壓低嗓音,「要不要先動手?」
江益揚沒回話。
他在看窗外。
天快黑了。
風卷著落葉砸在玻璃上,像有人在敲門。
他站起身,把外套一披。
「通知兄弟們,今晚十點,去老倉庫。」
「別帶槍,帶火。」
「我要燒了他們的窩。」
我明白!
杜魁山沒二話,猛點頭。
江益揚說啥他聽啥,老老實實把錯認了,還主動表忠心。
江益揚咧嘴一笑,這下滿意了。
讓他裝沒事人,照樣跟馬文遠來往,別露餡。
心裡打鼓也沒法說,只能悶頭答應。
事情一落定,江益揚轉身回辦公室。
張浩和趙常湊上來,倆人一臉問號。
「江哥,證據都齊了,咋不報警?」
「對啊,抓了人,再發個聲明,生意還能更火。」
兩人一根筋,想法一個樣。
江益揚卻搖搖頭。
「外國佬盯著咱們廠子,折騰這麼一通,帳得算在他們頭上。」
內鬼、汪海,壓根不夠看。
真要算總帳,那得找那些洋老闆清算。
趙常眼睛一亮,總算開竅。
見張浩還傻愣著,一把拍他腦門:
「耗子,記住了,冤有頭債有主!」
張浩是碼頭混過的,懂這理兒。
倆人立刻站隊江益揚,往後有活只管開口。
天都黑了,江益揚催他們趕緊回家。
自己也想老婆孩子,再大的事也得等明天。
剛進門,裴桂清就覺出不對勁。
臉色不對,呼吸急,腳步重。
她不問,可眼神里全是話。
江益揚扛不住,只好一五一十全說了。
「外國人想把廠子搞垮,然後白撿。」
「零元購?做夢去吧!」
話是硬氣,可裴桂清一點沒高興。
女人心思細,咬著嘴唇,話卡在喉嚨里。
江益揚一看就知道她想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