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她憋著,輕輕一推:
「說啊,有啥難的?」
慢慢一問,她終於開口。
「汪海背後有人撐腰,錢多得用不完。」
「你呢?拿什麼跟他拼?」
她怕他逞能,最後把自己搭進去。
她急得直跺腳,江益揚卻還笑得出來。
「你!」她咬牙,轉身就走。
可剛邁步,手腕一緊。
是江益揚拽住了她。
「老婆,他有他的招,我有我的路。」
「錢多?我也有。」
這話一出,她愣住。
街坊都在說退貨的人越來越多,廠子快撐不住了。
要是真有錢,早就把事辦妥,哪還用拖到現在?
她剛想開口,江益揚忽然伸手,往她腰後一搭。
「孩子睡得早,咱也該干點正經事。」
眼神往下溜了一瞬,她臉「騰」地燒起來。
兩口子過日子,一個眼神就懂。
屋裡動靜不大,但夠讓人浮想聯翩。
幸好娃睡得沉,一點沒醒。
天剛亮,江益揚連飯都沒吃,直接衝進廠里。
本想處理完手頭活兒,去商務局見人。
電話響了。
許文杰親自打來,點名要他過去。
正巧馬文遠路過,嘴角咧著,像是偷了東西還敢囂張。
「江副廠長,鬧成這樣,還想撐多久?」
「汪老闆說了,現在認錯,還能原樣留位子。」
話音落,他徹底卸下偽裝。
臉皮都不要了,明晃晃地站那兒。
江益揚聽了,反倒笑了。
「老廠長當年瞎了眼?那你也配說這話?」
「他沒本事,又不是 ** 的!」馬文遠梗著脖子,眼裡全是狠勁。
「這廠子,很快就是我的。」
「好啊,那就看看誰先倒。」
江益揚沒當場撕破臉。
商務局那邊催得緊,他得趕路。
廠子的事,交給了趙常。
馬文遠盯著他背影,眼神陰得能滴出水。
等江益揚走遠,轉身就進了車間。
江益揚剛進門,就聞見一股子 ** 味。
許文杰坐在主位,臉色繃得像張弓。
汪海早就等在那兒,手指敲著桌面,噠噠響。
「老許,急著叫人來,圖啥?」江益揚一屁股坐下,咧嘴笑。
話音沒落,許文杰眉頭一皺,喉結動了動。
汪海直接跳起來,把合同甩桌上,紙頁啪地炸開。
「江益揚,你廠子快黃了,幾百號人等著飯碗。」
他語氣挺沖,可眼神里全是算計。
江益揚低頭搓了搓手,指甲縫還沾著油污。
他掃了眼合同,嘴角一抽。
「汪老闆,你是真不講理,還是裝傻?」
一句話砸過去,屋子裡突然安靜。
汪海臉漲紅,差點拍桌起身。
「你少廢話!領導都發話了,交出經營權!」
江益揚不急不忙,慢悠悠掏出煙盒。
「哦?領導說了?那我怎麼不知道?」
他點菸的手穩得很,火星一閃,照亮了眼角的笑紋。
許文杰坐不住了,咳嗽兩聲:「江益揚,別鬧脾氣。」
「這不是鬧脾氣,是問個明白。」
江益揚把煙夾在指間,輕輕一彈灰。
「廠子是我撐起來的,現在說賣就賣?」
「你們倒是問問底下人願不願意。」
汪海冷笑:「工人能懂啥?你才是那個拖後腿的!」
江益揚盯著他,忽然笑了。
「行啊,要不咱倆打個賭?」
「我讓工人投票,贏了,這廠歸我。」
「輸了……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來,「我立馬滾蛋。」
會議室里,針落可聞。
汪海撂下話,要江益揚簽字,不然過陣子價格還得往下降。
許文杰臉色一沉,眉頭擰成疙瘩。
「還能更低?」
江益揚咧嘴一笑,牙縫裡都透著冷笑。合同他翻過三遍,字字清楚,這人嘴臉真不是一般爛。
廠子是破了點,可設備賣了都不止這點錢。
許文杰原本還想著幫一把,現在被這話一嗆,臉直接拉下來。
「汪總,我牽線搭橋圖的是幾百號工人的飯碗。」
「不是讓你玩陰的,把錢全揣自己兜里。」
他聲音發抖,手捏成拳。副局長的位置壓得住場面,可壓不住這股火氣。
就這人,前兩天還低頭哈腰,轉眼就翻臉不認人。
「許副局長,這叫搶劫?你太抬舉我了。」
「整個縣城,還有誰敢接這個燙手山芋?」
話音落地,屋裡靜得能聽見蚊子飛。
許文杰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來。
汪海笑得眼尾都裂了,乾脆甩出最後通牒。
「江益揚,識相點。現在拿錢走人,總比最後啥也沒剩強。」
他心裡早有底,江益揚沒別的路可選。
可下一秒,江益揚手一揚,合同撕得嘩啦響。
紙片像雪片一樣落了一地。
「你這種人,我真沒見過第二個。」
「想吞我廠子?本事不夠,別光靠嘴硬。」
江益揚眼神冷得像冰碴子,語氣卻輕得像在說天氣。
汪海愣住,嘴角還掛著笑,心裡卻咯噔一下。
但沒等他反應,外頭突然吵翻了天。
許文杰衝到窗邊,一看,好傢夥——廠里工人全來了。
黑壓壓一片,扛著鐵鍬、拎著扳手,喊聲震得玻璃嗡嗡響。
「許局!您看見了沒?江益揚就是個害群之馬!」
「咱們不想跟著他瞎折騰,趕緊讓他把廠子交出來!」
「汪總才靠譜,給錢給得痛快,還能保大家飯碗!」
汪海樂得直搓手,拍大腿。
「這下好了,沒機會了。」
許文杰手心冒汗,眼皮直跳。
眼下這架勢,真不能讓廠子垮了。
他咬牙轉身,沖江益揚低聲問:「 ** ,咱……到底咋辦?」
「你這廠子辦得,真跟欠了天大債似的。」
許文杰語氣沉得像塊鐵。
「現在撐不住了,挪個地方也行。」
江益揚連眼皮都沒抬。
合同上那筆字,他絕不會簽。
汪海的夢,到頭來還是泡影。
「許局,不行!」
江益揚嗓門不高,話卻釘在牆上。
許文杰皺眉——這人怎麼一根筋?
汪海早按捺不住,冷笑著插嘴:
「江益揚,裝清高也沒用,誰不知道你是死要面子?」
他仰頭笑,眼神里全是得意。
「他們來這兒,不就是衝著你簽字來的?」
江益揚沒理他,手指一抬,指向窗外。
「你說外面那些人是沖我來的?」
「我接手後工資一分沒少發。」
「大家心裡有桿秤,不信你聽聽。」
許文杰眯起眼。
這架勢,不像慌。
可汪海還在自說自話,以為贏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