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江益揚,你真以為自己多聰明?」
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拖時間!」
他越說越激動,手都抖了。
江益揚只笑了笑,朝許文杰使了個眼色。
「許局,走,咱出去看看。」
「親眼瞧瞧,到底是誰在騙你。」
「你……你敢亂來?」
汪海急了,聲音都變了調。
可還沒等他追上去,兩人已經跨出門口。
人群前,馬文遠被兩個壯漢按住。
臉色煞白,嘴唇發抖。
趙常一步上前,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「不是有領導在,老子早動手了。」
「還裝什麼?剛才說的那句話,再念一遍!」
回溯一個小時前。
江益揚剛轉身出門,馬文遠就拉上幾個車間主任。
「咱們得逼他簽字,不然誰都活不了。」
可眼下,這話成了當眾打臉的證詞。
許文杰站在那兒,手心冒汗。
耳邊嗡嗡響,全是他剛才聽信的謊言。
江益揚低聲說:「許局,有些事,不能光聽風。」
「得看腳底下踩的是什麼地。」
他想拉上杜魁山一塊 ** ,把火引到江益揚頭上,好讓大伙兒衝著廠長砸牌子。
結果杜魁山早倒戈了,跟趙常一拍即合,局面直接翻盤。
** 一曝光,工人們全炸了。可他們不是來 ** 的,是來護廠長的。
「幹了壞事還裝好人?你再不交代,別怪我不客氣!」
一個脾氣沖的漢子二話不說撲上去,一把揪住馬文遠領子,嚇得那人腿肚子直打顫。
「我全說!全說啊!」
「都是汪海指使的!讓他搞內亂, ** 大家情緒,好逼局裡低頭。」
接下來,馬文遠像開了閘的水,啥都往外倒,一句沒藏。
汪海臉色刷白,心一下子沉到谷底。
他根本沒想到江益揚早就布好了局,自己那點小心思,壓根沒用。
還沒緩過勁,馬文遠又甩出個驚雷。
「汪海背後有洋人撐腰,所以才敢這麼放肆。」
「放屁!」汪海猛地跳起來,眼睛瞪得快裂開。
要是眼神能 ** ,馬文遠早被戳成篩子。
他趕緊瞄許文杰臉色,果然見對方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江益揚卻笑了,嘴角輕輕一挑。
「原來汪總這麼硬氣,原來是靠洋人撐腰啊?」
最後幾個字,咬得格外重,全場瞬間炸鍋。
「自家廠子,怎麼能讓洋鬼子拿走?」
「整天忙活,原來是給外人當狗?」
工人們怒吼著往前涌,恨不得當場撕了汪海。
要不是在商務局門口,早有人衝上去掏拳頭了。
許文杰站在一旁,臉色鐵青。原本還想促成收購,保下幾百號人飯碗,現在全毀了。
他抬手叫門衛攔人:「穩住!誰也不准動手!」
「江益揚,跟我來。」
聲音冷得像冰。
汪海立馬擠出人群,堆起一臉笑湊上前。
「許局,您別誤會,人家是真心想救廠子,才來買。」
到了這時候還替洋人說話?要不是人在場,許文杰真想一腳踹過去。
可他是副局長,不能失了分寸。
「天氣熱,汪總還是早點回去歇著吧。」
「許……許局?」
看著江益揚跟許文杰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汪海手都在抖。
幾分鐘後,電話響了。
許文杰推門進來,臉色沉得能擰出水。眼睛一掃,直勾勾釘在江益揚臉上。
「你早知道外資插手了?」
江益揚手往頭髮上一搓,訕笑:「真不是我藏著掖著,剛摸到點邊。」
他不敢說實話——自己早就把許文杰算進去了。萬一這老傢伙翻臉,後路就斷了。
「少扯虛的。」許文杰冷笑,「說正事。你打算怎麼搞?」
話音落,屋裡空氣像凍住。江益揚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知道,這事兒沒那麼簡單。
現在龍國要開門,外資進來本該是好事。可眼下這群洋鬼子根本不是來投資的,是衝著技術來的。從壓價到搶購,步步緊逼,壓根沒留情面。
「許局,他們不是來做生意的。」江益揚聲音發緊,「是來吞了咱們的命根子。」
許文杰沒說話,只盯著他,眼神像刀。
江益揚咬牙:「咱們用洋火,騎洋車,熬了這麼多年,好不容易有點自己的東西,就這麼白送人?」
一句話砸下去,屋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許文杰突然起身,外套一甩:「走,去縣裡。」
江益揚愣住:「去哪?」
「找陳書記。」許文杰語氣冷硬,「這事得有人拍板。」
縣城那頭,書記和縣長都年輕,身上還帶著一股幹勁。上面派他們來,就是奔著發展去的。招外商可以,但不能把家底掏空。
江益揚進去沒五分鐘,就談妥了。
出來時,許文杰拍拍他肩:「陳書記說了,這事必須穩住。」
「後面缺啥,直接開口。」
江益揚笑了。錢袋子一直癟著,如今終於有了靠山。
他攥緊拳頭,低聲自語:
「自家的本事,誰也別想拿走。」
江益揚一句話,許文杰就愣在原地。
嘴上說著不退,心裡卻打鼓。
貸款能搞,局裡也能掏點錢。可真金白銀的對壘,哪是湊點錢就能扛住的?
「那剩下的窟窿,你打算怎麼填?」
他咧嘴笑,笑得發苦。
怕的就是白忙一場,最後啥都沒撈著。
可看江益揚,跟沒事人一樣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這下他急了。
「江益揚,真刀 ** 拼的是銀子!不是嘴皮子功夫。」
「輸一次,全砸進去,血本無歸。」
話說到這份上,江益揚也該坦白了。
他拍胸口,聲音沉得像砸地磚。
「我拿命賭,贏了算我命大,輸了——一了百了。」
從頭到尾,就沒想過留後路。
現在誰還敢勸他回頭?
「行,你小子,我盯著你。」
許文杰雖然一頭霧水,但也不再多問。
事已至此,只能信一把。
技術不能丟,哪怕拼到最後一根筋。
轉眼幾天過去。
馬文遠被掃地出門,穿著破襖走在街上。
頭髮亂得像雞窩,臉都快貼到地上了。
沒人搭理他,連狗都不咬他一口。
「江益揚,今天你讓我 ** ,將來我一定讓你跪著求饒。」
牙咬得咯吱響,眼睛裡冒火。
遠處,汪海正和背後的人碰面。
「說好的廠子,什麼時候到位?」
對方高個子,金髮藍眼,鼻樑高得能掛鑰匙。
金漢德,西邊來的主。
自己國家的公司鋪天蓋地,看上了龍國便宜的人工,才跨海過來。
「這……意外,誰能想到馮四海這種草包,竟把廠子賣給了江益揚。」
「那小子精得像猴,根本不按套路來。」
汪海急得搓手,還想辯解。
金漢德早不耐煩。
「廢物,我自己來。」
「記者已經安排好,全程跟拍。三天之內,讓他滾出舞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