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益揚剛坐定,會議室里就炸了鍋。
業務經理抹了把臉,聲音發抖:「副廠長,現在連貨都賣不掉,天天有人上門要退錢。」
他不是裝,是真的快撐不住了。
底下幾個車間主任也跟著喊苦,機器停了幾天,工人們餓著肚子等活干,誰還扛得住?
「江副廠長,這事兒到底拖到啥時候?」有人憋不住問。
「我們給員工交代,可我們自己也沒法交代啊!」
一場本該開會的會議,硬生生變成了訴苦大會。
江益揚坐在那兒,手背在身後輕輕敲了敲椅背。
他知道這一天遲早來。
外國資本想用輿論壓垮咱們,那就打到底。
銀行貸款快批下來,撐幾天,就能翻身。
話還沒說完,有人急了:「撐?再撐下去,廠子就要散夥了!」
外面退貨潮一波接一波,沒人信你解釋。
「吵什麼?」江益揚抬了下眼,「聽我說完!」
他站起身,語氣沒一點虛。
「顧客要退?行,退錢。」
底下頓時譁然。
「我們哪還有錢退?」
「別急。」江益揚一笑,「我決定——賣船。」
一屋子人愣住。
那艘大船可是江益揚起家的老本,說賣就賣?
「錢不多,但頂眼前急用。」他語氣平靜,「先救場,以後賺了錢,再買回來。」
有人猶豫,有人心疼。
「勝利是咱們的。」江益揚盯著他們,「只要挺過這一關,翻身只是早晚的事。」
他頓了頓,又扔出個 ** 。
「從今天起,全線復工!」
「全力生產,一個零件都不停!」
「官方馬上要出手,國外那群人,撐不了多久。」
「到時候市場風向一轉,倉庫堆滿貨,還怕賣不出去?」
話是這麼說。
可幾個車間主任低頭抽菸,眉頭擰成結。
心裡還是沉。
會議室里剛散場,人還沒走完,就聽見有人嘀咕。
「說要復工,真到了這一步,一個個又縮脖子。」
江益揚一拍桌子:「就這麼定了。」
話音落地,大夥各自忙活去。
可就在大戰前夜,金漢德居然親自上門。
那口中文跟夾生飯似的,江益揚聽了兩句話,臉色就沉了。
「龍國老話講得清楚——客人來了有好酒,豺狼來了有刀。」
「想低價吞廠子?還想搶技術?門都沒有。」
他沒想到對方臉皮這麼厚,真當自己是軟包子,想捏就捏。
「江先生,可我聽說龍國還有句老話——識時務者為俊傑!」
「現在這局面,你們還能撐幾天?」
金漢德親自來,就是最後一搏。
不拼出個勝負,也得掏空他家底。
江益揚笑了笑,沒搭腔。
轉身就給客戶退錢。
沒過幾天,市場冒出一款跟自家一模一樣的錄音機。
消息傳來,江益揚連眼皮都沒抬。
等了這麼久的時機,終於來了。
副廠長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。
「這算什麼事兒!我們先做出來的東西,怎麼能讓別人搶了風頭?」
業務經理氣得臉發紅,話都說不利索。
誰也沒想到,好不容易穩住的局勢,轉眼就被外人一腳踹翻。
可江益揚站在窗邊,嘴角一直掛著笑。
急得不行,業務經理一把拍桌:「副廠長,客戶全跑了怎麼辦?」
「跑?他們憑什麼?」
江益揚冷笑一聲,眼神像刀片刮地。
他看不慣這莽撞勁兒。
事情哪有那麼糟?
趙常拎著台新機器進來,手一揚,直接插上磁帶。
原是黃梅戲的磁帶,按下播放鍵,聲音卻變了調。
雜音、嘶啦聲、斷續的英文,全混在一塊。
「外國佬以為聰明,趁咱們退貨的時候鑽空子。」
「可他們不知道,這叫自掘墳墓。」
江益揚慢悠悠開口,語氣像喝完茶後吐口氣。
業務經理愣了三秒,忽然眼睛瞪圓。
「對啊!有了這些 ** 對比,誰還信他們的『新品』?」
「副廠長,我知道咋辦了!」
話沒說完,人已經衝出門。
腳步咚咚響,像擂鼓。
他一進門,人還沒站穩,手裡的帳本就甩到了桌上。
「退貨?不用問,直接辦。」
江益揚站在窗邊,聽見這話,嘴角輕輕一揚。
日子就這麼溜了半個月。
金漢德把汪海叫來,眼底燒著火。
當著面,罵得牙根直發抖。
「放屁!」
「都過去這麼久,江益揚的廠子好好的,哪有要倒的樣子?」
他想不通。按理說,錢嘩嘩往外流,資金鍊早該斷了。
可聽說人家生產線全開了,一點沒受影響。
反倒是他們砸進小作坊的錢,像水往井裡倒,越填越多。
那些機器圖紙,是汪海從廠里順出來的。
現在用這些圖紙,小作坊拼命干,成本堆得比山還高。
「我也不明白。」汪海撓了撓頭,「要說原因……只能有一個。」
他盯著牆角,眼神慢慢冷下來。
「有人在背後頂著江益揚。」
想起前陣子的事,他突然笑了。
「莫非是……當地那群人?」
「不可能!」金漢德猛地拍桌。
他知道,要是真那樣,這局就徹底輸了。
可話音剛落,汪海卻悄悄勾起了嘴角。
「怕啥?咱們把技術給了小作坊,他們賺了錢,分咱們一半。」
「就算上面真幫江益揚,也奈何不了咱們。」
他笑出聲,嗓子裡全是得意。
折騰這麼久,不就是圖個錢?
眼下只是換種玩法,結果一樣——錢進自己口袋。
金漢德臉上的陰雲散了。
「對,說得沒錯。」
「江益揚費勁打通的市場,全給咱鋪路了。」
「通知下去,加大力度,能多干就多干!」
汪海聽了,渾身像被電到,立馬衝出去。
所有閒錢全砸進去,連睡覺都顧不上。
小作坊的燈徹夜亮著,工人們累得眼皮打架,還在拼。
買過江益揚電器的人,紛紛把退回來的錢,塞到汪海手裡。
幾天工夫,江益揚的地盤被啃得乾乾淨淨。
廠里炸了鍋,連一直躲在暗處的馮四海都坐不住了。
眼看大勢已去,所有人都以為要完了。
可就在大家準備收攤時,報紙上突然變了調。
不再罵江益揚,反倒開始講他的難處。
一個女記者找上門,蹲在廠門口,認真問了三小時。
第二天,整版報導登了出來。
江益揚坐在廠里,手裡端著茶杯,慢悠悠地吹著氣。
對面經理正說著帳目,他只嗯了一聲,眼皮都沒抬。
這會兒,外面已經炸了鍋。
那些買過小作坊機器的人全傻眼了。用了沒幾天就冒煙,一按開關直接趴窩。
群眾不幹了,集體喊話要查。
沒兩天,執法隊上門,鐵門一鎖,廠子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