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常眼皮直打架，癱在床上連話都不想說。
這一開口本是氣話，可真沒想到江益揚二話不說就應了。
睡得迷迷糊糊，睜眼時天剛泛白。
趙常這才想起來，自己一覺直接熬了一整夜，心慌得不行，生怕說錯一句耽誤正事。
江益揚卻不在乎，咧嘴一笑：「想成大事？先吃飽睡好才有力氣。」
「走，哥帶你吃頓好的！」
兩人來京都，總不能光盯著公文過日子。
江益揚沒頭緒，索性不琢磨。
趁這空檔，帶兄弟見識見識大城風光。
趙常一聽，樂得差點跳起來。
他頭回進城，哪兒都新鮮，立馬點頭拍板。
可去哪兒？他倆全懵。
只能跟著江益揚的步子走。
一頓飯填飽肚子，接著直奔附近一家舞廳。
「江益揚，咱們……真要進去？」
趙常杵在門口，手心冒汗，聲音發抖。
江益揚笑得前仰後合：「就看看熱鬧，又不干別的。」
「我媳婦脾氣好，不會罵我。」
「你嫂子是好脾氣，我家婆娘可不一樣！」
趙常打了個哆嗦，臉色煞白，「她要是知道我來這種地方，非把我燉了不可。」
話音未落，渾身都繃緊了。
江益揚見狀，也不再勸。
抬手一甩，轉身就往裡走。
趙常急了，追上去喊：「你小子真狠，扔下我不管？」
剛還硬氣得很，轉眼就跑得比誰都快。
舞廳里燈影晃動，紅綠交錯，音樂炸耳。
牆上的燈串像星星倒掛，地上人影亂晃。
農村哪見過這陣仗？連電燈都是稀罕物。
老一輩跳交誼舞，慢悠悠地摟著腰。
年輕人就不一樣了，扭得飛起，胳膊腿兒跟彈簧似的。
江益揚挑個角落坐下，動作熟絡。
趙常縮著肩膀跟過來，像個闖禍的孩子。
「你是不是常來這兒？」
趙常眼珠亂轉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江益揚斜他一眼：「看不出來？你倒是挺會裝。」
「不想待就滾。」
江益揚這話一出口，趙常立馬懂了。
他臉一僵，趕緊改口：「別……我瞅這地兒還行！」
大城市裡的舞廳，哪是鄉下那種只曉得扭腰擺胯的窩棚？
滿眼都是西裝筆挺的，一個個瞧著就不一般。
還有些人穿得普普通通，可那股子氣派，一看就是讀書人。
江益揚一邊看一邊點評，趙常聽得眼都直了。
好傢夥，一個舞廳里，啥人都有。
江益揚咧嘴一笑，這種場面見多了。
這年頭物資緊，能進這種地方的，哪個是省油的燈？
他目光一轉，盯上了角落裡一個瘦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。
那人頭髮稀疏，正一個人悶頭喝酒，壓根不看台上。
可那身衣服——是科研所的制式制服。
「趙常，咱還愁啥學校？運氣就在眼前。」
江益揚眼睛一亮，嘴角往上扯。
趙常一頭霧水，那人看起來 ** 無奇啊。
「你小子少廢話，人不可貌相，懂不懂？」
江益揚心思已定，必須湊上去。
話沒說完，人已經坐到了對方旁邊。
「老哥，借杯酒喝成嗎？」
他笑嘻嘻開口。
男人臉色難看，顯然不想搭理。
瞥了他一眼，眉頭擰成一團。
江益揚尷尬地撓了撓頭。
換個法子：「咱倆能坐一塊兒，也算有緣。」
「我叫江益揚，來自……」
他伸手過去，滿臉熱情。
誰料對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轉身就走，扔下一句：「煩。」
背影一晃，人沒了。
江益揚坐在原地，苦笑不得。
趙常衝過來，火冒三丈：「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？臉都不給一個？」
「要我說，你就是自己找罪受。」
越說越氣。
江益揚卻沒急，抬手一拍他肩膀。
江益揚站在科研院門口，手裡捏著根沒點燃的煙，眼睛掃過那扇鐵門。
李廣軍走出來，臉黑得像鍋底。
「又是你？」聲音壓得低，帶著火氣。
江益揚咧嘴一笑，手往兜里一插：「李工，我真不是來蹭熱度的。」
話音剛落，對方直接翻白眼：「少來這套。昨天在舞廳晃悠，今天又蹲這兒，是不是閒得慌？」
江益揚撓了撓頭，語氣輕鬆：「我這人有個毛病——看誰不順眼，就愛湊過去瞧瞧。」
「你這是嫌命太長。」李廣軍冷哼，轉身要走。
江益揚腳步一跨，擋在前頭：「別急著趕我走，我有正事。」
「正事？」李廣軍停下，眯眼，「什么正事能讓你厚著臉皮追到這兒？」
「你說的對，我確實有點煩。」江益揚掏出張紙條，遞過去，「但麻煩是你的，機會是我的。」
李廣軍愣住，低頭一看——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和符號，還有個模糊的圖樣。
「這……哪兒來的？」
「從你昨天扔進垃圾桶的那份文件里撿的。」江益揚笑得賊兮兮，「你還記得嗎？那堆廢紙里，夾著半張沒燒完的設計圖。」
李廣軍臉色變了。
「你偷看我工作資料？！」
「我沒偷，」江益揚聳肩，「我是在你快被保安趕出去時，順手撈了一把。不然那玩意兒早成灰了。」
空氣靜了兩秒。
李廣軍盯著他，眼神從怒意轉成懷疑。
「你到底想幹嘛？」
「不想幹嘛，」江益揚靠牆站定，「就想問問，你那項目卡在哪兒了？我猜，不是技術問題，是人的問題。」
李廣軍猛地抬頭：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因為昨晚你在舞廳發呆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」江益揚頓了頓，「而且，你那杯酒，喝了一半就沒動了。」
李廣軍喉嚨一滾。
「行吧。」他低聲說，「進來談。」
江益揚笑了，拍拍他肩膀：「這才像話。」
兩人並肩走進那扇厚重的鐵門，身後影子拉得很長。
江益揚掏出名片，本想化解尷尬。
可李廣軍臉色一沉，直接翻白眼。
「你從山溝里爬出來的吧？」
「編個理由都不會，乾脆去派出所自首得了！」
他語氣硬得像鐵板，轉身就往裡走。
門衛都快被他嚇出冷汗。
江益揚急了，索性掀了底牌。
「我廠子缺人，聘您當總工。」
話音剛落，李廣軍嗤笑出聲。
「臭小子，知道我是誰嗎？一個小電器廠，配讓我蹲？」
他一腳踹在水泥地上，聲音震得牆皮都掉渣。
「滾！別在這兒丟人現眼！」
背影一甩，頭也不回。
江益揚站在原地，手心發燙。
眼角一掃，發現門衛憋著笑。
那眼神，簡直像看傻子。
「兄弟，借個地方問點事？」
江益揚咧嘴一笑，遞根煙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