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方接過,樂得直搓手。
「看你不像壞人,我就實話實說——」
「李工最近被壓得喘不過氣,心裡全是火。」
「你還想讓他去你那個小破廠?這不是往刀口上撞?」
江益揚聽完,差點沒跪下。
「照這麼說,他沒揍我,已經算客氣了。」
他低頭笑了,眼裡閃過一絲光。
原來不是對方不識貨,是自己太莽撞。
煙還在手裡攥著,他一把塞回去。
「謝了,兄弟!」
轉身就走,背影挺得筆直。
門衛愣在原地,小聲嘀咕:
「李工在院裡連個正經位置都沒,你倒想拉他下水?」
「真當自己是神仙?」
話音未落,人影已遠。
沒人看見,江益揚的腳步比風還快。
李工,院裡不批錢,你這項目就別想往下搞。
一天拖一天,進度全得卡死。
與其在這耗著,不如跟我走。我這兒條件可不差。
江益揚話還沒說完,李廣軍突然站定,猛地回頭。
眼珠子瞪得老大,盯著他像盯個仇人。
你誰啊?也配插手這種事?
經費緊張,自然要先給更重要的項目用。
李廣軍心裡其實挺明白,沒怪過上面的領導。
搞科研的,總有輕重緩急。
聽他說完,江益揚點頭,敬佩是真敬佩。
可想法不一樣,爭執也就來了。
都為國家做事,哪有高低貴賤?
我找你,就是想讓你來我廠里干。
我保證給你撐腰,資源全給你調。
廠子要發展,你也得出力。
雙贏的事,何必犟?
江益揚說得認真,當場拍了胸脯。
保證不虧待他,一定讓他把夢想干成。
「不可能。」
李廣軍直接甩臉,轉身就走,背影冷得像冰。
江益揚也不惱,知道急不得。
一竿子打翻一船人,只會讓人更防備。
他苦笑了兩聲,摸了摸後腦勺,準備再去找別的路。
回到賓館,趙常一把拉住他。
「老頑固一個,講不通就講不通,還死磕?」
「現在連基本經費都湊不齊,他還守著那點虛名圖啥?」
趙常聽完直搖頭,替江益揚覺得冤。
在他眼裡,多一個人不多,少一個人不少。
浪費時間,不如換個人試試。
「道理是這麼回事……可人家真會答應咱們嗎?」
江益揚搖搖頭,苦笑不停。
他自己最清楚,眼下優勢不多。
也就趁著國家困難,人才沒人理,才讓李廣軍這種人卡在半道。
要是平常,他連開口的膽子都沒有。
「這些海歸,都是真心報國的。」
「對他們,就得拿真心換真心。」
江益揚不讓趙常再說難聽的。
自己都不覺得憋屈,別人更不該戳心。
他信一句話:好事不怕晚。
只要讓李廣軍看懂他的誠意,明白不是圖私利,遲早能撬動那顆心。
江益揚腳步快得像踩了 ** ,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響。
趙常小跑跟上,額頭冒汗,嘴裡嘀咕:「你這人平時穩如老狗,今兒咋跟炸了毛似的?」
江益揚頭也不回,嗓音緊繃:「等會你就知道了。」
郵局窗口前,姑娘低頭打字,手指飛快。
「一個字一毛,您確認好內容我可就敲了。」
江益揚點頭,嘴皮子動了動,把那幾句話又默念一遍。
不是怕錯,是怕錢白花。
趙常探頭一看,差點跳腳:「你要寄這玩意?三塊五?拿去打水漂啊!」
「有用。」江益揚沒多說,只盯著門口,等錢到帳。
他心裡清楚,這事不能拖。
李廣軍家那點事,得親自走一趟。
趙常翻白眼,嘟囔:「行吧,算我倒霉,跟你瞎忙活。」
可話剛落,人已經跟了上去。
到地方時,門半開著。
屋裡亂得像被豬拱過——碗摔碎了,桌腿歪成麻花,孩子哭得嗓子啞。
女人抱著娃跪地上,眼淚砸進泥里。
床上老頭干喘,頭髮白得像雪。
「遭賊了?」趙常瞪大眼,咽了口唾沫。
這不像吵架,更像是有人衝進來發瘋。
江益揚站在門口,眼神沉得能壓垮屋樑。
他輕輕呼了口氣,低聲說:「別傻站著,動手。」
趙常二話不說捲袖子,掃地、搬椅子、撿碎片。
女人抬頭看他,嘴唇哆嗦:「謝……謝謝。」
他擺擺手,心裡卻咯噔一下。
這屋裡的慘樣,怎麼瞅著像有人特意來砸的?
腳步聲像錘子砸在門板上。
李廣軍衝進來,臉都綠了。
「江益揚!誰讓你進我家的?」
「好啊你,敢把老子家搞成這樣,欺負我老婆孩子算什麼玩意兒?有種你沖我來!」
他眼睛血紅,撲過來就要動手。
江益揚愣了下,突然笑出聲。
趙常一把拉住他,火氣直接炸了。
「你們這些研究的,是不是全瞎了?不分黑白就亂咬人?」
「睜眼看看,我們正幫著收拾呢!」
江益揚早叮囑過,要對教授有禮貌。
可看見李廣軍真要動手,趙常肺都氣炸了。
他吼完,李廣軍腦子總算回了點神。
老婆抱著孩子走了過來。
「老李,屋裡東西真不是他們砸的,人家是幫忙。」
她聲音發抖,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李廣軍還是不肯信。
「不是他們,還能是誰?」
「不對!」他猛地抬頭。
「最後期限?你說什麼?」
「我問你呢!」女人手忙腳亂哄孩子,一邊瞪著他。
李廣軍愣住那會兒,江益揚慢慢走過去。
「李工,咱們出去說兩句。」
「滾!別靠近我!」
他知道那些人是誰,可不想讓娘和妻女聽見。
脾氣一上來,對著江益揚就是一頓罵。
可老婆盯了他這麼多年,哪能看不出來事不對勁?
她一把拽住他胳膊,死命攥著。
「你給我老實交代!」
江益揚本不想鬧大。
可李廣軍偏要裝硬漢。
「你當著全家人的面耍脾氣,圖個啥?」
「你老婆孩子,還指望你護著。」
「還有這老太太,年紀這麼大,還要替你擔驚受怕?」
趙常話糙,但句句扎心。
李廣軍嘴唇發抖,牙關緊咬,終於擠出幾個字。
「……我欠了錢。」
「什麼?!」
「老李,你說清楚!」
女人直接癱了,眼淚嘩嘩往下掉。
李廣軍蹲在牆角,手死死摳著地磚縫。
屋裡靜得能聽見老母親咳嗽聲。
那群人站門口,笑得像欠債的是別人。
領頭的晃了晃合同,紙頁嘩啦響。
「李工,別裝了。」
「錢還不了?那就把房契交出來。」
女人抱著孩子往裡縮,後背抵著牆。
她嘴唇抖,沒敢說話。
江益揚站在門邊,突然開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