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益揚說完，目光直勾勾盯著李廣軍。
那一瞬，對方眼裡光變了。
江益揚走在前頭，腳步沒一點拖沓。
趙常在後面嘟囔：「你真敢信那傢伙？回頭被人坑了可別哭。」
太陽快落山，影子拉得老長。
兩人還沒走幾步，突然聽見吵嚷聲。
一抬頭，李廣軍家門板外圍了一圈人，七嘴八舌。
幾個熟臉冒出來，正是前幾天上門催債的那幫。
領頭的男的眯眼一笑，迎上來就 ** 膀：「喲，江廠長，還挺講規矩啊？」
他眼睛直勾勾盯著江益揚的包，嘴角一咧：「錢帶來了？」
聲音不大，卻像刀子刮地板。
話音剛落，空氣都凝住了。
江益揚沒急，慢悠悠掏出一疊鈔票，往男人手裡一塞。
對方愣了下，趕緊數，越數越樂。
「行！爽利！」
男人揚手一揮，身後那群人立馬散開，連個回音都沒留。
江益揚轉身就走，背影挺得筆直。
趙常跟上，還是忍不住問：「你就這麼信他們？」
江益揚笑了笑，不答。
只說：「等我拿錢，再算帳。」
天色暗下來，風一吹，有點涼。
可心裡那團火，燒得正旺。
女人摟緊孩子，聲音發顫地謝了又謝。老頭從床上撐起身子，臉都快貼到地上了。江益揚卻沒搭理這些，只盯著前方，一句話反覆念叨：李廣軍愛咋選就咋選，他不攔。
這錢就是借給搞研究的，不圖別的，只求心安。
話一落，人就往門口挪。趙常急得直搓手，眼瞅著人要走，差點跳腳。
就在這時候，李廣軍突然開口，嗓音沙啞：「江益揚，我要去你那個廠子，是當總工，對吧？」
眼睛死死釘在江益揚臉上，像要把人看穿。
江益揚心猛地一跳。知道成了一半。
這回，李廣軍真動了心。不再躲閃，主動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等著握上去。
那女人立馬接話：「老李，別怕，江廠長靠譜，跟了他，家裡有我呢。」
一句話，把剩下的猶豫全拍散了。他用力點頭，反問：「啥時候走？」
「明早。」江益揚答。
當天夜裡，三人摸黑趕到火車站。趙常蹲在窗口前，雙手合十，嘴皮子不停翻：「硬座坐到吐，這次必須有臥鋪！」
江益揚擠到窗口，證件遞過去，嗓子喊得發抖：「三張巴巳縣的臥鋪票！」
沒人聽錯。三張，綠皮車的軟臥，穩穩到手。
車廂里燈光昏黃，一路搖晃。李廣軍和江益揚聊得停不下來。
「以後打算幹啥？」江益揚隨口一句。
這話一出，李廣軍愣住，嘴巴微張。
「你說……能把電視變電腦那種機器，真的能造出來？」
他不是不信，是壓根不敢信。國外都沒影的事，江益揚倒說要弄。
他喃喃自語，忽然抬頭，眼神炸了：「等等，你這說的，不就是電腦？」
趙常一聽，眉頭一擰：「電腦？啥玩意兒？」
他一臉茫然，像是聽了個天外飛仙。
江益揚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李廣軍。
「老李，你這見識真不少。」
「這種玩意兒，現在也就大機關、大學裡才有。」
價格貴得離譜，國外進口的，誰碰誰頭疼。
江益揚心裡清楚，這東西在咱這兒，還得再等十幾年才慢慢普及。
大多數人連啥叫電腦都聽不懂，跟趙常一個樣，兩眼一抹黑。
可他偏偏想干件沒人幹過的事——造一台能用的機器，代替電腦。
填補空白，就是他的目標。
「江廠長，想法是真絕。」
「可光有想法不夠，還得看本錢。」
李廣軍搖頭。
他見過國外廠家，搞一台電腦的成本，能把人嚇死。
就算簡化點，做個差不多的玩意兒，也夠嗆。
「李工，我不怕，你怕啥？」
「不試試，咋知道不行？」
江益揚早下定決心了。
他要的是並肩作戰，不是袖手旁觀。
其他風險？全歸自己扛。
「行！那就干！」
李廣軍還是沒底，可對上江益揚那股勁兒，心一橫，就沖了。
接下來，江益揚把細節掰開了講。
機器不用花里胡哨，能用就行。
但得加點小遊戲，比如貪吃蛇，玩著解悶。
國外剛流行起來，國內沒人見過。
第一代產品，主打有錢人家庭。
彩色電視都稀罕，買得起的，日子過得舒坦。
孩子一鬧，家長就心動，立馬掏錢。
「江廠長，你這腦子，真讓人服。」
「盡力吧。」
李廣軍手心冒汗。
這玩意兒，全國都沒人成過。
他只能按江益揚畫的圖，一步步試，一步一磕絆。
見他這麼緊張，江益揚咧嘴一笑：
「失敗了也沒事，失敗是成功他媽。」
「多試幾次，總能成。」
江益揚已經想好了。
要是實在撐不住，哪怕停掉錄音機生產，也得把錢砸進去。
這事兒，必須成。
火車晃得人骨頭都快散了，江益揚盯著窗外飛馳的風景，手不自覺地蹭了蹭褲縫。
李廣軍坐在旁邊，一臉疲憊卻眼神發亮。
這趟路不算短，可話還沒說夠，車就到了。
綠皮車一停，門剛開，人群就往前擠，像趕集似的。
江益揚早有準備，行李全讓趙常扛著。
趙常一路嘟囔，嘴都沒停過。
可真到下車時，他突然變了臉，把箱子往李廣軍懷裡一塞：「李工，這點事算啥？你要是真搞出那玩意兒，我給你洗腳都樂意！」
這話聽著傻，可誰都知道，那東西一旦成，錢能堆成山。
江益揚聽完直樂，正想接話，耳邊突然炸開一聲喊——
「爸爸！」
江玉像只小雀兒撲過來，後面跟著個清秀身影。
裴桂清一眼就認出江益揚身邊的人，嘴角微微一翹。
「這是我老婆。」江益揚笑得賊兮兮的，一把就把人摟進懷裡。
倆人好久沒見，顧不上旁人看熱鬧。
裴桂清臉紅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，低頭抿著嘴。
她抬手拉住李廣軍：「別愣著，來我家吃飯，算給你接風。」
李廣軍心頭一熱，喉嚨發緊。
這一頓飯，比什麼都暖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廠里燈火通明。
有了李廣軍，進度快得嚇人。
不到一個月，第一台機器從流水線上抬出來。
調試的時候卡了殼，李廣軍急得額頭髮亮。
他原以為要挨罵，沒想到江益揚直接拍他肩膀：「幹得漂亮！時間這麼緊，能成這樣，已經是神仙操作。」
還掏出一沓鈔票，當場發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