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簽!」第一個聲音響起。
緊接著,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
合同上的名字,一個個冒出來。
江益揚沒動,只是把筆遞過去。
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,清脆得像刀割。
郭長勝站在角落,手慢慢鬆開,額角滲出冷汗。
他終於明白,自己不是輸在算計,而是輸在了——
根本看不懂對手的狠。
「再給我重複一遍!」
桌子拍得震天響,幾個跟郭長勝穿一條褲子的傢伙臉都綠了。
江益揚盯著他們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「贏了,錢照分,風險我扛。」
話音剛落,全場死寂。
有人搓手,有人低頭舔嘴唇,眼神飄忽不定。
馮四海揉了揉耳朵,以為自己聽岔了。
可江益揚又補了一句:
「簽了字,白紙黑字,法律管著呢。」
這下沒人吱聲了。
一幫人互相看,眼神里全是算計。
有人偷偷摸口袋裡的筆,有人咬指甲。
「要不……試試?」
「反正沒虧,簽了!」
「我也來一個!」
連那幾個原本鐵心跟著郭長勝混的,現在也坐不住了。
手舉得比誰都快,像在搶最後一塊肉。
「郭會長,真沒虧啊,趁熱上車!」
有人湊到他耳邊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馮四海立馬接話:
「老郭,你這當會長的,怎麼越干越堵路?」
「別人發財,你卻攔著?」
這話一出,原本還跟他一條心的幾人,眼神也變了。
嘴上不說,心裡早打鼓了。
郭長勝牙根發癢,拳頭捏得咯咯響。
可大勢已去,再鬧也翻不了盤。
「行,你們愛咋整咋整。」
「但記住——哪天發現被騙,別來找我兜底!」
說完,酒杯砸桌上,碗筷亂飛。
人影一晃,門被甩得震天響。
飯局散得差不多,大伙兒鬆了口氣,湊到江益揚跟前,想蹭點好處。
這年頭,誰不圖個上道?江益揚樂得有人捧場。
一頓酒喝下來,人情味兒全出來了。經銷商們一個個熟得能稱兄道弟。
對賭協議簽得飛快,眾人笑得合不攏嘴,心滿意足地往外走。
可包廂角落裡,幾人臉色烏青,壓根沒半點高興樣。
馮四海和崔月鴦就在這堆人里,算是最沉得住氣的。
平日裡跟江益揚合作順手,關係近得能掏心窩子。
可今天這事兒,真叫他們脊背發涼。
說白了,是嚇的。
「剛才外人多,我不便拆你台。」馮四海一咬牙,「可郭胖子那仇,我早想報,不踩他兩腳,我今晚睡不著。」
話音剛落,臉就垮了。
他心裡直犯嘀咕:江益揚這招太猛,太沖了。
崔月鴦更是一拍大腿,眉頭擰成疙瘩:「老弟,贏了還行,要是輸了呢?」
「你賠光家底,都填不滿那些人的窟窿。」
她越想越慌,這哪是發財,分明是往火坑裡跳。
連一向死心塌地跟江益揚的裴桂清也抿緊嘴唇,手指攥得發白,像有千言萬語卡在喉嚨。
江益揚看在眼裡,卻一點不急。
反而笑了,笑得坦蕩,笑得敞亮。
馮四海當場炸了:「你笑啥?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啥!」
「四爺,你急歸急,聽我說一句。」江益揚一抬眼,「這次啊,想輸都難。」
產品消息守得死緊,可第一代學習機一出,本地直接炸鍋。
搶貨的人排到街尾,廠子流水線都得加三班。
真正愁的不是賣不出,是生產跟不上,錢賺不過來。
「崔姐,咱倆也不是頭一回打交道。」江益揚伸手一比,「我吃多少飯,就端多大碗,不怕事,也不怕人。」
一句話,兩人愣住。
馮四海搓了搓手,臉上的陰雲慢慢散開。
崔月鴦眨眨眼,嘴角抽了一下,終於鬆了口氣。
兩人心照不宣,全都閉了嘴。
而這邊剛把隊伍穩住,那邊郭長勝的辦公室已經快翻了天。
「會長!馮四海也就罷了,現在又蹦出個毛頭小子江益揚!」
「一個黃口小兒,憑什麼沖你吼?」
一群人圍著郭長勝,一個比一個氣憤。
最讓他們咽不下這口氣的,是那些叛徒。
居然敢倒戈,跟江益揚簽對賭協議。
這不是明擺著站馮四海那邊?
「會長,再這麼下去,咱們真要被壓死了。」
「這破縣城,還容得下咱們立足?」
話音一落,屋裡就炸了鍋。
可郭長勝坐在那兒,慢悠悠抿了口茶,眼皮都沒抬。
幾個老傢伙互相瞅著,眉頭擰成疙瘩。
連他貼身的副手都覺出不對勁——這人怎麼一點不急?
「都閉嘴!」那副手猛地一拍桌子,聲音壓過全場,「郭會長辦事,輪得到你們插嘴?」
他幾步衝到郭長勝跟前,壓低嗓子:「說啊,怎麼收拾那個江益揚?」
話音剛落,郭長勝嘴角一挑,笑得像只偷了雞的貓。
「馮四海真是老糊塗了。」
「一個剛滿二十的小子,也敢跟我叫板?」
「簽了對賭協議,現在反悔?我看他還能撐幾天。」
屋裡的空氣忽然變了味。
幾個經銷商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全明白了。
「還是郭會長高瞻遠矚,我們甘拜下風。」
「江益揚這是自己往火坑裡跳,咱們只管推一把就行。」
話沒說完,眾人哄堂大笑。
郭長勝擺擺手,其餘人都退了出去。
只剩幾個心腹圍在桌邊。
「會長放心,這種爛泥巴,動根手指頭就能碾碎。」
「包您滿意,絕不讓您操心。」
幾人拍胸脯,眼神凶得能 ** 。
幾天後,江益揚走進廠子。
李廣軍已經在門口等他,倆人直接進辦公室。
「李工,發布會那天,真能穩得住?」
「渠道那邊已經預熱三天,只要現場不出岔子,咱們就贏了一半。」
江益揚盯著他,聲音沉下來:
「不是一半,是命根子。」
李廣軍咬牙點頭:「我以性命擔保,質量絕對過硬!」
「那就定日子!」
江益揚站起身,轉身就往外走,背影乾脆利落。
沒過幾天,消息傳來了。
縣裡新修的體育中心,要給江益揚用。
商務局副局長許文杰親自打電話過來,語氣誠懇:「江廠長,場館借你用,條件隨便提。」
江益揚差點把手機扔地上。
「您……您是認真的?」
他瞪大眼,死死盯著電話,生怕下一秒對方反悔。
江益揚肩頭一沉,許文杰那巴掌拍得真夠實誠。
笑眯眯的,話裡有話:「要謝就謝你自己,當初硬剛外國資本,臉都給你爭回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