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書記親自點名誇了,聽說廠里出了新玩意兒,特意交代要多給點方便。
這人當領導就是不一樣,嘴上不帶一句狠話,事兒全辦妥了。
江益揚心裡清楚,這份力道里也有許文杰的份。他用力點頭,記在心尖上。
有了**的支持,後面的事兒簡直像踩了風火輪。
回到家,把好消息一說,裴桂清眼睛立馬亮了,嘴都合不攏。
倆人光顧著樂,壓根沒留意城裡的暗流正翻騰。
一周眨眼就過,發售會準時開鑼。
各大經銷商早把消息傳遍縣城,連賣菜的大媽都知道了。
新體育館人擠人,上萬人塞得滿滿當當。
除了請來的老闆,還有不少外地人專程趕來看熱鬧。
記者堆成牆,話筒舉得比手都高。
「江廠長,咱們都等了半輩子,快揭開謎底吧!」
「錄音機之後,你們又搞出啥新鮮玩意兒?」
女記者拿著筆,唰唰記不停。
江益揚沒急著說,先扯了幾句閒嗑,把氣氛拉起來。
等到第一台學習機亮相,全場炸了鍋。
「插電視上就能用?」有人喊。
「打字?這不是浪費時間嗎?」另一頭嗤笑。
城裡人層次不一,不少人連電腦長啥樣都沒見過。
鍵盤敲擊?那是天書。
可也有人懂——中學老師站起身,聲音拔高:「別瞎說!這是未來的東西,現在用得少,以後家家戶戶都得用。」
江益揚順勢接過話頭,語氣不急不緩:
「這機器不是為了炫技,是讓普通人早點摸到門。
龍國在變,跟世界接軌,遲早有一天,這些玩意兒會進千家萬戶。」
「就像當年黑白電視,誰還覺得它稀罕?現在誰家沒一台?」
「我們這台,就是讓大伙兒提前熟悉,別到時候跟不上。」
江益揚抄起個喇叭,嗓門一抬,整個場館都炸了鍋。
聲音沖得老高,連後排的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人擠人,嗡嗡地吵成一片。
前排坐的全是響噹噹的人物,腰杆挺得筆直,眼神卻像在看個笑話。
「國家要發展?嘴皮子動動就能變天?」
有人嗤笑,手一甩,懶得搭理。
「吹牛也得有個限度吧。」
又一個老闆冷笑,眼皮都沒抬。
女記者正低頭記著東西,突然被這聲冷笑勾住了心神。
她抬頭,鏡頭一轉,直接懟了上去。
「你說這話,是真信嗎?」
她問得乾脆,不帶半點繞彎。
男人梗著脖子,聲音拔得老高。
「彩色電視都買不起幾台,現在倒好,冒出個學習機?」
「聽都沒聽過的東西,能靠譜?」
他越說越激動,手拍桌板,震得茶杯跳起來。
「記者同志,可得記清楚——這是騙錢!」
話音剛落,全場譁然。
有人點頭,有人皺眉,還有人偷偷掏手機,發了條動態。
「江廠長,生意講的是良心。」
「租場地給你,那是給國家省資源,不是讓你搞噱頭。」
一張張臉都繃緊了,像是等著看江益揚出醜。
可江益揚就站在那兒,袖子一挽,眼睛都沒眨。
臉上沒一絲波瀾,好像早就知道會這樣。
記者們嗅到了味道,圍上來,相機快門響成一片。
有人盯著他的手,有人盯他腳上的鞋,生怕漏掉什麼細節。
江益揚站那兒,嘴角往上一揚,眼底沒半點波瀾。
台下人擠得跟趕集似的,一個個急著掏錢。
有人衝上前,手抖得差點把定金單摔了。
「快!先交錢!別等別人搶光!」
前排幾個廠老闆坐不住了,眼睛瞪得溜圓。
他們幹了半輩子生意,從沒見過這陣仗。
顧客還追著送錢?還怕不夠快?
「這哪是買機器,簡直是搶饅頭。」
「江益揚這招太狠了,壓根不講規矩。」
可他們不知道,這背後全是算計。
廠里早就開足馬力,流水線轉得飛起。
庫存多得能堆成山,他就是故意說少,逼大家下手。
「放心,交了錢的,一周內必送到。」
話音落地,全場炸了鍋。
有人立馬翻包找卡,手機一通亂按。
「我先來!我先來!」
裴桂清站在邊上,第一次見這場面,手心直冒汗。
「你真不怕賣不完?」
她聲音剛落,江益揚就瞥見角落幾個人臉色發青,悄悄往外走。
腳步沉,背影僵。
他眉心一擰,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不對勁。
這些人不是失望,是憋著火。
「開頭熱鬧,後面難熬啊。」
江益揚眉頭擰成一團,話里全是實打實的擔心。裴桂清心一緊,立刻想到郭長勝那群人。
整件事翻來覆去就一個點——利益不對付,誰動誰倒霉。
她張了張嘴,幾個字快蹦出來了,又死死咬住牙關咽回去。
「先別管那麼多,會還沒散場,盯緊就行。」
江益揚臉色鐵青,發售會不能出岔子。誰敢攪局,他不打到對方跪地求饒絕不收手。
好在那幫人沒底牌,罵完就跑,連背影都透著慌。
會一散,江益揚猛地鬆了口氣,肩膀塌下去半截。
趙常湊過來,手裡攥著訂單單子,數了小半天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——三百多台,全賣出去了。
「江益揚!這回真要發了!京城這一趟值了!」
前腳還跟李廣軍鬧矛盾,後腳就恨不得抱他大腿。現在瞧見成果,趙常心裡直犯嘀咕: ** 眼光毒啊,這哪是招人,分明是撿了個活金庫。
「別得意太早,咱們被盯上了。」
江益揚咧了咧嘴,苦笑得像吞了黃連。他拉著趙常一條條捋,越說越沉。
趙常喉頭滾了滾,聲音發顫:「江益揚……有些話我本不想說,可……」
他頓住,手指不自覺摳著褲縫,指甲蓋都快掐破布料。
江益揚一眼看穿,壓根沒讓他躲。
逼到這份上,趙常只能硬著頭皮開口:
「四爺什麼身份?姓郭的拿你沒辦法,難不成還拿不動你?」
「槍打出頭鳥,你咋就不懂躲一下?」
他急得直搓手,生怕江益揚沖在前面,被人按在地上摩擦。
最揪心的是馮四海的態度。
「你聰明一世,怎麼這時候糊塗?萬一四爺甩了你,你拿什麼撐場面?」
這話刺耳,可句句扎心。
可江益揚聽完,只輕輕一笑,像是聽了個笑話。
「你急得跳腳,我還能笑?」趙常急得原地轉圈,差點把鞋尖跺斷。
江益揚一把拍他肩頭,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掀翻。
「合作不是一次兩次,真有事,馮四海不會袖手。就算他想裝聾作啞,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。」
他盯著趙常眼睛,一字一句:
「記住,貨硬,心就穩。怕啥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