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常腦袋嗡的一聲，懸著的心總算落地。
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。
他不停念叨：別再來了，千萬別再來了……
偏偏老天偏愛開這種玩笑。
發售會剛過七天，第一批學習機賣瘋了。
可沒幾天，幾個合作的老闆直接衝進辦公室，臉黑得能滴出墨來。
「江益揚！合同都簽了，你也不能這麼玩！」
「現在誰還敢信咱們？名聲全毀了！」
話音剛落，趙常手一抖，茶杯差點摔地上。
江益揚卻穩得很，慢悠悠喝了口涼掉的茶。
「幾位大哥，咱一直合作得好好的，咋突然翻臉？」
對賭協議在那兒擺著，虧不了你們。
「少廢話！你那機器一接彩電，電視當場就報廢！」
一個經銷商拍桌子，聲音發顫。
「上午就有十幾個投訴，外面一群顧客堵門口，要賠錢！」
「我們是 ** ，可你更慘。」
他們心裡清楚，這事兒不賴他們。
可江益揚盯著屏幕，眉頭越擰越緊。
那塊燒焦的屏，像烙在他心上。
「真有這麼邪乎？」
他問得平靜，可聲音壓得低。
「十個裡頭起碼一個。」
對方報數時眼都不眨。
上百台，不是小數目。
趙常一聽，背脊發涼，冷汗順著後脖頸往下淌。
江益揚卻不動聲色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他知道，問題不在產品本身。
在人。
這麼多機器一塊壞，賠錢得賠到破產吧？
他喉嚨一滾，咽了口唾沫，心還是跳得像要蹦出來。
臉上寫滿了慌，連呼吸都快憋不住。
幾個經銷商全炸了鍋，誰都不想背這口黑鍋。
「江老闆，這事你得給個說法！」
「大家別急，這事兒不是咱們故意的。」
「顧客情緒我來穩住，內部查案馬上啟動，結果三日內必出。」
話音落，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大伙兒心裡嘀咕：江益揚再摳門，也不至於拿劣質貨糊弄人吧？
彩電燒了，那可是能上新聞的命案，搞不好直接被罵成騙子。
「行，我們再信你一次，趕緊把事情辦了。」
「放心，絕不含糊。」
江益揚朝趙常使了個眼色，讓他去招呼人，茶水點心照常上。
自己轉身就往研發部沖。
李廣軍剛進辦公室，還沒坐下，就被江益揚劈頭蓋臉問住。
「燒屏？不可能！電路測試過十遍，每台都過關！」
李廣軍一拍桌子，臉都漲紅了。
「要是真出在我們這兒，整條線都該廢了，哪會只燒一台？」
江益揚愣住，腦子裡忽然一亮。
「我怎麼傻了……」
他猛地抬頭，眼神像刀子。
「李工，今天是我說錯話了，你先別急。」
轉身沖回辦公室，一把拽過趙常。
「現在，給我盯死那條生產線，一個螺絲釘都不放過。」
趙常一聽，拳頭砸在桌上，震得水杯直晃。
「敢動我們廠的根？老子不打斷他骨頭才怪！」
他二話不說，翻資料、查監控，一條線追到底。
還真挖出點東西——有個小組長收了外人好處，偷偷在組裝時改線路。
「這孫子，差點把咱廠拖下水！」
趙常手攥得發白，牙咬得咯吱響。
江益揚卻笑了，笑得有點冷。
這種事，小角色幹不了。
背後肯定有人撐腰，郭長勝八成在裡頭攪和。
「那……現在咋辦？」趙常急了，「顧客要賠錢，這錢誰掏？」
「打官司？送派出所？」
他滿腦子都是硬碰硬。
江益揚搖搖頭，慢悠悠倒了杯水。
「別急，」
「真正的麻煩，才剛剛開始。」
江益揚根本沒打算罰誰。
賠錢的事，更不會是他掏腰包。
「你去跟郭會長傳句話。」
「真能行？」
趙常一把抓亂頭髮，心慌得不行，反覆確認。
可江益揚就一句話，甩過來的語氣穩得很。
「照我說的辦，錢有人出。」
他咧嘴一笑，早算準了郭長勝怎麼選。
事情安排妥當，就等著好消息上門。
另一邊。
郭長勝剛送走人，臉黑得像鍋底。
手下幾個親信還沒反應過來，全被他吼開了。
「一群廢物！安插在江益揚廠里的探子，直接被人干趴了！」
話音一落，屋裡氣氛驟冷。
還沒等他們緩神，郭長勝又是一頓劈頭蓋臉。
「成事不足，敗事有餘！」
「江益揚傳信說要提拔那個組長，你們還看不明白？」
他啐了一口，罵自己養了一堆飯桶，關鍵時刻全是坑。
見沒人懂，他暴跳如雷。
「江益揚能把人送派出所，為啥先通知我們？」
「這不是留退路嗎？不接也得接！」
啪——
茶杯砸地，碎得滿地都是。
清脆炸響，震得人心發顫。
眾人這才醒過神來。
原來這是給台階下，明擺著的放水。
「會長，接下來咋辦？」有人急得直搓手。
郭長勝攥緊拳頭，指節咯吱作響。
「還能咋辦？吃啞巴虧！」
「真打官司？那臉丟到天邊去了！」
他沉住氣，不是心軟，是懂分寸。
商會頭把交椅，坐得穩不靠脾氣，靠腦子。
鬧大了，名聲毀了，損失遠不止這點小錢。
想通了，他立馬下令。
「電器廠這事兒，八成是誤會。咱們得幫一把。」
「賠償金，商會出。」
他把自己包裝成大善人，其實也是逼不得已。
底下人臉色難看，咬牙切齒，恨得直跺腳。
那事兒就這麼完了？
江益揚害得咱家差點垮台，這仇不報還叫人？
郭長勝手下幾個小的嘴上沒把門，越說越氣。
郭長勝聽了，反倒咧嘴笑了。
老子活了三十多年，頭一回栽這麼大的跟頭，帳記著呢。
你們先散了，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馮四海和江益揚這兩個玩意兒。
擺擺手，幾人連滾帶爬地走了，生怕多留一秒惹他不快。
幾天過去，商會把虧空全補上了。
江益揚自己又貼錢出來，給大伙兒發補償。
有問題的機器一概收回，免費換新機。
這服務周到得不像話，口碑蹭蹭往上漲。
買的人反而更多了，訂單多得都排到下個月。
誰家廠子能像他這樣，出了事不甩鍋，倒頭賠錢修毛病？
短短几天，銷量直接破紀錄。
之前還罵罵咧咧的經銷商，現在一個個登門道賀。
對賭的事根本不用再提了，勝負早就分出來了。
就在這節骨眼上，外省幾個老闆聽說風聲，連夜趕來了。
一進門就沖江益揚堆笑。
「江廠長，第一代學習機在我們那兒的代理，能不能給我？」
「我那兒客戶天天來問，貨都脫銷了，急得我直跳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