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下一秒,她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江益揚往前一步,聲音不大,卻像刀子刮牆:「崔姐,你今天說這話,不是隨便想想。」
「你早就盯上地皮了,對吧?」
裴桂清一聽,湊近兩步,眼睛亮得像燈泡。
崔月鴦張了張嘴,最後還是點頭:「蓋樓……聽說很賺錢。」
「我想買塊地,試試水。」
江益揚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手指輕輕敲了敲下巴,腦子裡飛快盤算。
龍國要建城,地價瘋漲,誰先拿地,誰就吃肉。
晚一步?只能喝湯。
他咧嘴一笑,伸手拍了下崔月鴦肩膀:「崔姐,你說對了。」
「咱們這回,真是一拍即合。」
哦?你也想插一腳?
崔月鴦眨了眨眼,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。
江益揚點頭那一下,她心口猛地一松。
只要這小子肯聯手,事兒就成了大半。
可剛喘口氣,江益揚又甩出一句:
「咱們倆湊一塊兒,還能搞不定?」
她還以為是故意逗她,結果人家壓根不打馬虎眼。
話頭一轉,直接把難題攤開:地皮錢不是小數目,兩人加起來也扛不住。
就算拼死湊夠了銀子,光是蓋樓就得跟一堆人打交道。
「崔姐,你想想,從打地基到封頂,哪一步離得開那些人?」
她聽懂了,手指下意識搓了搓桌沿。
這事兒沒那麼簡單,但也不是沒救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,笑得有點苦。
「早知道就別瞎激動,一拍腦袋就想轉行,真賠進去,這輩子都翻不了身。」
崔月鴦想起剛才的衝動,後背直冒冷汗。
要不是江益揚及時拉住,她怕是已經跳進坑裡了。
可不甘心啊。
她目光一轉,鎖住江益揚:「你小子早就盤算好了,是不是有底牌?」
這話一出,江益揚躲不掉。
他嘿嘿一笑,慢悠悠吐出三個字:
「四爺。」
「可我聽說他早不管事了,廠子都交給你了。」
崔月鴦皺眉,一臉不信。
可她不知道,江益揚不是隨口一說。
「桂清,上壺熱的。」
「崔姐,坐,咱好好說。」
茶水端來,熱氣騰騰。
聊了一陣,崔月鴦眼睛亮了。
「還等啥?趕緊去見馮四爺,問問他的意思!」
「正合我意。」
江益揚心裡清楚,單打獨鬥幹不成大事。
現在有人主動靠上來,正是時候。
他站起身,拍拍衣服。
「走,去四海會所。」
門口那頭,張浩一看江益揚,眉頭擰成疙瘩。
「四爺正憋著火,你們先等等?」
「咋了?」
江益揚在這地兒熟得跟自家後院似的,張浩不敢藏,一五一十倒出來。
郭長勝上次栽在江益揚手裡,臉都丟盡了。這人嘴上不說,背地裡全在折騰馮四海的買賣。
不光是江益揚管的電器廠,連那些夜場、歌舞廳,一個沒落下,全被他盯上了。
馮四海愁得飯都吃不下。
「原來是這麼回事。」
江益揚咧嘴一笑:「我今天可是帶了大好消息來,四爺肯定想見我。」
話音剛落,就催張浩去傳話。
時間緊,耽誤不得。
不到兩分鐘,張浩又回來了。
「江哥,四爺在會客室等你!」
江益揚牽著崔月鴦進屋,一眼就看見馮四海坐在那兒,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「郭會長那邊動作不斷,可我瞧著,四爺犯不著為這些破事上火。」
「錢能賺就行,別的都是浮雲。」
一句話,馮四海眉頭鬆了點。
他猛點頭,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可下一秒,視線掃到崔月鴦身上。
「這位是崔老闆?」
「今天啥日子,貴客登門?」
前些天在齋月閣吃過飯,他認得崔月鴦,也清楚她和江益揚的關係不一般。
這會兒帶人過來,明擺著就是沖自己來的。
「四爺,我和江益揚合計過了,有筆生意能一起干。」
「哦?」馮四海眼皮一跳。
「崔老闆,江益揚沒告訴你嗎?我早就退了。」
「要不是底下那群小崽子頂不上,我也犯不著天天操心,睡不好覺。」
言下之意,自己手裡的攤子就夠費神,不想再插手別的事。
更氣的是,江益揚連聲招呼都不打,直接把人領來了。
「四爺別急,聽我們說完。」
江益揚嘿嘿一笑,站起身來搭腔。
他知道馮四海面子金貴,不能真讓他下不來台。
果然,哪怕滿臉不情願,還是點了頭。
「四爺,這單要是成了,往後日子不用愁吃穿。」
「趕上國家這趟快車,擠進龍國富豪榜也不是夢。」
話音一落,馮四海臉上的陰雲散了大半。
「一個小縣城,生意再大也翻不出花來,你剛才那話可有點飄。」
馮四海嘴上說著,眼睛卻死死盯著江益揚的臉。
他本是想試試水,沒想到對方壓根沒打算收回成見,依舊板著臉,一字一句說得挺實誠。
這一下,馮四海心口一跳,來了勁。
他立馬湊近,聲音壓低:「真要蓋樓?」
江益揚不躲不閃,直接把底牌掀了。
「蓋樓,能行。」
馮四海手心冒汗,這念頭太燙手。幹了半輩子生意,就沒敢碰這種大活。
可轉頭一想,又懂了。
「四爺果然明白。」江益揚咧嘴一笑,「你出人脈,我們來跑腿,各干各的,誰也不耽誤。」
錢有人出,力有人扛,這才叫搭夥過日子。
話說到這份上,馮四海笑得眼角都擠出了褶子。
崔月鴦眼尖,立刻補上一句:「四爺,我那幾家酒樓流水穩得很,賺了錢就得往裡投,不動錢就等於廢鐵。」
她心裡早盤算好了,要是差錢,砸鋪子也要填上。
現在光差個點頭,東風一吹,事就成了。
「江益揚一個愣頭青都敢沖,我怕啥?」
馮四海拍了大腿,當場拍板。
兩人一聽,頓時笑出聲,連帶著空氣都熱乎起來。
往後幾天,三人坐一塊,掰扯細節。
「那邊地皮我來談,靠我老臉,買下來不是難事。」
「後面的事,你們倆上心就行。」
馮四海年紀擺在這兒,動起來慢,精力也跟不上年輕人。
這話聽著正常,江益揚一點不意外,一口應下。
崔月鴦更樂意,只要馮四海牽線,她只管操心執行,省心還省力。
一周後。
馮四海辦事快得像風颳過。
消息剛到手,人還沒坐下,就咧著嘴說:「城南那塊地要賣,正經拍賣。」
可話音剛落,崔月鴦眉頭一擰。
「那地皮,早就成了香餑餑,搶的人多得數不清。」
她咬著牙:「拍賣那天,怕是要出事。」
沒說完,江益揚和馮四海已經懂了。
不是擔心拿不下,是怕有人突然殺出來,橫插一腳,攪局到底。
江益揚低頭捏了捏褲縫,指節蹭過布料,髮絲垂下來遮住半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