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四海剛說完底價,茶杯往桌上一墩,水花濺出來一星。
「咱們穩了。」他咧嘴笑,牙白得晃眼。
崔月鴦盯著窗外,手指無意識繞著發梢打圈。
地皮拍賣這天,紅毯鋪到會場門口,燈亮得刺眼。
領導們陸續進場,可人群中突然鑽出個熟臉——郭長勝。
馮四海眼皮跳了跳,沒說話,只把煙盒拍在桌上。
那傢伙一身黑西裝,領帶打得死緊,走過來時腳步踩得像在踩人脊樑。
「喲,老馮,碼頭砸了?改行蓋樓了?」他聲音拉得老長,眼角掃過江益揚,「還有這兩位,真是稀客。」
話音一落,四周悶笑起來。
江益揚不慌,手 ** 兜里,輕輕蹭了蹭掌心的繭。
「郭會長,國家要建新城,人人都是磚頭。」他嘴角一揚,「您剛才那意思,是嫌我們不夠格?」
空氣忽然靜了。
記者推著小本子擠過來,筆尖在紙面劃出聲響。
郭長勝臉色變了,喉結動了動。
「我哪敢……只要合法合規,誰都能來。」他乾笑著坐回位置。
馮四海樂得直拍大腿:「好小子,真給咱長臉!」
江益揚沒笑,只盯著前排那人背影。
那傢伙腰板挺得筆直,可右手始終攥著電話,拇指反覆劃屏。
不對勁。
心裡直打鼓,只盼著別出岔子。
半個時辰後,主持人的聲音一響,城南那塊地的底價出來了。
台下譁然,不少人臉色發青。
馮四海手心冒汗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這價格比聽說的高了不止一截。
「完了,這下真要涼了。」他咬牙切齒,兜里那點錢怕是連個零頭都不夠。
對面郭長勝卻笑得像撿了寶,抬手就加價。
「這老狐狸早有準備,難不成真要讓他得手?」
崔月鴦盯著江益揚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只有江益揚,嘴角翹著,像在聽笑話。
價格還在範圍之內,眼下沒得慌。
一圈圈往上加,人越來越少。
最後只剩兩人對峙。
「再加十萬!」郭長勝冷聲開口,話音落地,空氣都凝住了。
全場屏息。
「跟了。」江益揚說,輕飄飄三個字,炸得滿場沸騰。
「瘋了吧?這麼砸錢,地皮能值這個數?」有人嚷。
「蓋樓都得虧本,誰幹這種傻事?」
郭長勝氣得手指發抖,額角青筋暴起。
可江益揚一個眼神都沒給他,繼續往上漲。
價格早就超了預估,連坐著的幾位領導也坐不住了。
有人剛要起身,郭長勝陰著臉說話。
「江益揚,你家產真有這麼多?敢在這兒賭命?」
一句話甩出去,全場炸鍋。
領導們互相使眼色,目光齊刷刷掃向江益揚。
這可是正經場合,不是他耍威風的地兒。
「江益揚,再加下去,我們就要查帳了。」
「別把大會當兒戲。」
領頭的開了口,語氣壓得低,卻透著警告。
江益揚不動聲色,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。
崔月鴦坐在旁邊,臉都白了。
就算贏了這場,她也笑不出來。
「江益揚……錢又不是天上掉的,不能這麼燒。」
你可真夠莽的!
崔月鴦牙關咬得咯吱響,話卡在喉嚨里好半天才擠出來。
還沒等江益揚開口,郭長勝就湊了上來。
他早盯上城南那塊地皮,憋著勁要蓋樓,消息早就摸得一清二楚。
可現在被江益揚一腳踹了場子,臉上的怒火剛冒頭,轉眼就變成了壞笑。
「年輕人啊,別太沖。那地皮壓根沒那麼值錢,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填坑!」
馮四海斜眼瞅著,嘴角一翹,心裡早盤算好了看戲的姿勢。
江益揚眼皮都沒抬,連正眼都懶得給。
說白了,要是沒他攪和,地價也不會被炒到天上去。
可江益揚非但沒炸毛,臉上還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這模樣看得郭長勝一頭霧水。
「郭會長,今天這事我還真得謝你。」
這話說得認真,不像開玩笑。
郭長勝眉頭擰成麻花,心頭髮毛。
「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?」
話音剛落,他身後幾個跟班鬨笑起來,指著江益揚的臉直罵。
「裝什麼硬漢?拍下這麼貴的地,腸子都該悔斷了。」
「就是,死撐面子,等虧錢了哭都來不及。」
郭長勝越聽越舒坦,覺得自己退得漂亮。
這下好了,江益揚成了接盤俠,活脫脫一個 ** 。
又甩了幾句帶刺的話,這才得意地轉身走人。
背影剛消失,馮四海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「原來從頭到尾都在演戲。」
「這孫子,真夠陰的。」
氣得他拳頭攥得發抖。
崔月鴦站在一旁,低著頭嘆氣。
她剛才還怕自己一句話把江益揚害慘。
現在一看,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。
「崔姐,這種競拍會,誰不找人估價?」
「可我要說的是——城南那塊地,值錢得超乎想像。」
江益揚話音一落,崔月鴦手猛地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圓,差點喊出聲。
馮四海也愣住,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。
之前以為是衝動行事,現在才發現,人家早就算準了。
「你是不是知道點啥?快說!」
「四爺說得對,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,有事就得攤開講。」
崔月鴦手心直冒汗,可現在心裡卻像揣了團火。
跟江益揚合作過好幾回,每次都是穩穩收工。
她信他,這人不講空話,說出口的就一定有底。
「四爺,崔姐,有些事我剛想起來。」
「具體細節……現在還不方便多說。」
江益揚揉了把臉,嘆口氣。
那塊地是他在拍賣現場才突然想起前世的事。
城南,離城裡十幾里,邊上有個叫南泉的小鎮。
前世那地方成了省里重點旅遊區,房價蹭蹭往上漲。
眼下看似高價拿地,等項目一落地,賺的比預想還多。
可這些話現在不能全說。
扯得越遠,越容易讓人瞎猜。
萬一影響後續安排,反倒壞事。
見倆人還擰著眉頭,江益揚只能攤手:「要我說,這事我拿人格擔保。」
馮四海擺擺手,一臉嫌棄。
崔月鴦卻鬆了口氣。
「咱們一起幹大事,要是連彼此都信不過,還怎麼往下走?」
「江益揚,姐今天就信你這一回!」
聲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。
江益揚點頭,眼底一熱。
既然大家託了底,他絕不會讓這局爛在手裡。
地皮到手,下一步就是搭班子。
「四爺,這事兒還得你盯著點。」
江益揚交代幾句,馮四海二話沒說就應下。
設計圖是他畫的,但真能落地的,還得靠底下那幫人有沒有真本事。
他一直信一句話:外行別管內行,專業的事就得交給專業的人辦。
接下來的日子,他幾乎沒去過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