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放心。」江益揚甩開手,語氣乾脆,「有動靜,我們立馬回來。」
劉清明急得直搓手,可看江益揚那副篤定模樣,只好咬牙點頭。
第二天一早,江益揚帶著趙常進了村。
逢人就問:朱有明他媽住哪?
一個老漢斜著眼瞅他們:「你們是幹啥的?」
「工地老闆。」江益揚笑著遞煙,「聽說他娘一個人過,我們來送點米麵,順便看看能不能幫點忙。」
村民愣了愣,半信半疑,可手裡攥著煙,話也鬆了口。
「後頭那破屋,瘸腿老太太住著,沒人敢去招惹她。」
江益揚點點頭,腳步加快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戲,才剛開始。
江益揚站定,聲音不緊不慢,手裡拎著剛榨好的油,還揣著城裡才買得到的白面。
村里人瞅見這陣仗,眼睛都直了。
趙常站在一旁,臉皮抽了抽,等江益揚套完話,立馬咬牙切齒地罵起來。
「這狗東西害咱們這麼久,還往他家送禮?」
「江益揚,你心太軟了!」
越想越氣,要不是朱有明那傢伙貪錢沒底線,工程早幹完了。
可江益揚壓根不理。
在爹媽眼裡,兒子再闖禍也是好孩子。
對,就是孩子。
「咱還沒摸清老人怎麼管兒子,總不能一上來就掀桌子。」
這回是他最後機會,一步錯就全盤崩。
趙常愣了兩秒,先前的火氣突然沒了。
十幾分鐘後,兩人走進個破院子。
草長得比人高,牆角堆滿爛木頭和鐵皮。
要不是看見個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眯眼曬太陽,誰敢信這兒還有人住?
「老奶奶,朱有明是您兒子嗎?」
沒人應。
江益揚又喊一遍。
「誰?」
「找誰?」
老太太抬眼皮,滿臉問號。
江益揚湊近點,嗓門放大:
「朱有明!」
「我們是他老闆,帶點東西來看看您。」
這一聲吼出來,老太太眼睛猛地亮了。
手抖著扶著牆站起來,嘴唇微微發顫。
她可能以為,兒子在外混得不錯,連老闆都親自上門了。
江益揚心裡一沉。
趙常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
倆人互相看一眼,誰都沒敢說話。
「你們從那麼遠來,該餓壞了吧?」
「老婆子沒什麼好東西,湊合吃點。」
她轉身進屋,彎腰掏米缸。
舀了半天,只倒出些黑乎乎的糙米,裡頭還摻著沙子。
老人家裡最值錢的米都拿來熬了粥。
她平日就啃點米糠拌水,院子裡曬的野菜都是能吃的。
「大娘,我們帶了東西來,別吃那些了。」
江益揚沖趙常眨了下眼。
趙常二話不說,扛著一袋白面進屋。
揉面、扯條,動作利索得像練過十年。
老人咧著嘴,耳朵快被誇爛了。
一邊搓著手,一邊念叨兒子在城裡打工的事。
突然,門口傳來嚷聲。
江益揚和趙常立馬繃緊了。
外頭進來幾個陌生臉,嗓門大得嚇人。
「大娘,我們是您兒子工地上的工友,他讓我們來接您去城裡住。」
幾人盯著屋裡動靜,眼睛瞪得溜圓。
老人愣住,撓了撓頭。
今天咋回事?兒子老闆和工友全來了?
趕緊端茶倒水,熱乎乎招呼坐下。
「來來來,一塊吃飯,不差這一頓。」
趙常冷笑一聲:「大娘,這白面可金貴,別給他們添麻煩。」
話音剛落,那幾人臉色就變了。
眼神兇狠,手不自覺摸向腰間。
可老人還是笑著,拿碗盛面。
「多幾碗麵條,日子緊巴巴,但你們是我兒子的朋友,老婆子不怕。」
他們樂了,坐在板凳上,滿臉得意。
對上江益揚的眼神,那是 ** 裸的挑釁。
「大娘,得跟我們走,你兒子在城裡等急了。」
領頭的直接開口,語氣像刀子刮地皮。
江益揚低頭笑了。
趙常也跟著笑出聲。
「你說這些人,還敢在這兒蹭飯?」
老人一愣,臉色突變。
「你們……不認識?」
她指了指江益揚:「這是他老闆,工地見過的。」
幾人嗤笑,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不吃了,就要動手拽人。
江益揚一把按住一個手腕,力道大得骨頭咯吱響。
臉上還掛著笑,像看傻子似的。
「就憑你們?」
「這可是村里,誰動她,全村都得知道。」
男人猶豫了,臉色發青。
他知道,這話真不是嚇唬人。
村里人向來一根筋,想拉人走哪是那麼容易的事。那男人臉上的恨意突然散了,咧嘴一笑。
「老嬸子,真為兒子好,就該跟我們走。」
「村口等你,好好掂量。」
話音一落,他目光掃過江益揚,尾巴翹得老高。
這陣勢,老人愣在原地,還沒反應過來,人已經走得沒影了。
江益揚埋頭猛吃麵,額頭汗珠直冒。
「大娘,有辣椒不?蒜也行!」
他知道老人心裡打鼓,可也不急著開口。
趙常瞅了眼,只能閉嘴乾等。
老人手抖著往院裡挪,窗台上的干椒曬得發脆,她扯一把扔到桌上。
「有明……他咋樣了?」
「先吃飯,吃飽再說。」
江益揚心裡門兒清,那群人來路不正,剛拆過他的台,再裝好人也糊不住。
可飯得先吃了,給老人留點緩神的時間。
老人懂了,眼眶一紅,還是坐回桌前。
麵條早泡爛了,筷子一碰就碎。
她邊吃邊念叨兒子,越想越委屈。
「你們根本不是來看我這老婆子的,和那些人一樣,都想把人帶走。」
「為啥?」耳朵背,腦子可不糊塗。
她一琢磨,立馬猜到兒子出事了。
沒錯,朱有明現在被銬著,後頭還要進局子。
乾的那檔子事,蹲監牢都算輕的。
但江益揚清楚,只要肯低頭認錯,還能少受點罪。
要是死犟到底,像塊醃透的臭石頭——
「大娘,朱有明闖了大禍。」
「他現在……」
話沒說完,老人騰地站起。
眼眶通紅,身子晃了兩下,差點栽倒。
「我聽明白了,你是要我去勸他認罪?」
「不行!他就是犯了糊塗,不能坐牢!」
天下媽都一個樣,誰捨得讓娃毀了一輩子?
趙常氣得要炸,剛張嘴就被江益揚一瞪。
「走。」
「江益揚,你搞啥名堂?又要白跑一趟?」
趙常臉都綠了,牙咬得咯咯響。
江益揚沒搭腔,臉色卻比天還冷。
「滾。」
一個字,像刀子刮地皮。
趙常悶頭跟上,腳步拖得跟灌了鉛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