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風一吹,倆人各揣心事。
他心裡翻江倒海,恨不得把那老太婆掐死。
可江益揚站在那兒,不急不躁,就等。
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一道佝僂影子走出來,背影單薄得像紙片。
眼眶紅腫,嘴唇抖得厲害。
「朱有明要是肯認錯,咱們能替他說話。」
「真要配合,量刑能輕點。」
這話沒水分。
工地那攤子爛事,是有人指使的,不是他自己瞎胡鬧。
趙常在邊上撇嘴:「說得挺好聽,誰信?」
「人家當媽的疼兒子,怎麼肯幫我們?」
話音還沒落,老太太突然往前一步。
直勾勾盯著江益揚。
「我兒子犯了錯,就得坐牢。」
「別想讓我求情,我活了七十歲,腦子還沒壞!」
趙常傻了,下巴差點掉地上。
扭頭看江益揚,卻發現人家早就知道這結果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猜到的?」
「我還以為她會哭著喊著求情呢。」
手剛抬起來,江益揚就打斷他。
不想解釋,也懶得解釋。
說白了,就一個字:**感覺**。
老人心腸軟,可骨頭硬。
再心疼兒子,也不允許他一條路走到黑。
「走吧。」
江益揚拍拍衣服,語氣輕鬆得像去趕集。
趙常繃著的筋,終於鬆了。
以為事情完了,雨過天晴。
哪知道村口那幾個混子正蹲在牆角嘀咕。
「老大說了,這事辦不好,誰都別想好過。」
「可那老太婆鐵了心不合作,咋整?」
吵來吵去,還是頭頭拍板。
「一個老太太,還能翻天?」
他揮手招人,幾人湊過來,賊笑得陰森。
眼神一碰,全明白了。
另一邊。
老太太坐在院裡石頭上,越想越氣。
手不停搓著衣角,嘴裡罵個不停。
「臭小子!平日裡不聽話,現在捅這麼大婁子!」
「等我見了面,非扇他兩巴掌不可!」
老人這眼神,恨不得把江益揚往死里盯。
心疼得不行,又恨鐵不成鋼。
江益揚一拍大腿,直嘆:這年頭當爹媽的,真不容易。
天都黑透了,趕回城裡不現實,只能湊合住一晚。
他盤算著,明早就動身,別耽誤事。
可這一夜,壓根沒安生。
村子沉進黑夜裡,連狗叫都啞了。
江益揚和趙常擠一塊兒,手心發汗,想起小時候的事。
「你還記得不?咱倆穿一條開襠褲,你天天偷摸往嫂子房裡鑽。」
「那時候真怕你倆打起來,誰也沒想到,能混成今天這模樣。」
趙常咧嘴笑,眼底卻泛酸。
半年前的江益揚,還蔫頭耷腦,現在像換了個人。
兩人東一句西一句,話沒幾句,突然——
村口傳來狗嚎,尖得瘮人。
「大半夜的,鬧什麼?」趙常皺眉。
江益揚猛地睜眼,心跳砸嗓子眼。
村裡的狗從不亂叫,除非有外人。
眼下除了他們,還有誰?
趙常臉色刷白,剛抓起褲子,院裡就炸了鍋。
腳步聲像雨點砸地。
火光騰起,映紅半邊天。
「快!把大娘背出來!」有人吼。
「這群畜生,簡直沒人性!」
江益揚傻眼,沒想到真敢幹這種事。
膽大包天,喪盡天良。
趙常衝進屋,拖人出來。
江益揚抄起水桶就往外跑,邊喊邊潑。
左鄰右舍全醒了,拎著桶就來幫忙。
火勢壓下去了,大家喘著粗氣,臉被煙燻得黢黑。
村長杵在那兒,一臉懵:「咋回事?好好的怎麼燒起來了?」
人早跑沒影了。
江益揚冷笑,說也白說。
隨便編了個理由糊弄過去,轉身就要走。
「大娘,這下看清了吧?」
「那些人,啥事干不出來?朱有明再跟他們攪和,遲早得完蛋。」
他把話撂實了。
要活命,就得配合警方,把背後那條線挖出來。
老人點頭,手指抖得厲害。
「行,聽你的,咱們走。」
夜裡黑得像墨汁,江益揚和趙常摸到村長家,連牛車帶老牛一塊扛走。
路是坑窪爛泥地,車子顛得直打晃,倆人只能靠手電筒照著往前蹭。
天邊剛泛魚肚白,才走了半截山路。
好在動作快,那些想動手的傢伙撲了個空。
正午時分,人終於帶回城裡。
馮四海一聽消息,樂得差點跳起來,立刻衝到江益揚面前。
人帶到了,他心裡咯噔一下,手心都冒汗。
「這回朱有明鐵定得開口,咱們的局就成了一半。」
話是這麼說,可真見了人,臉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。
「你們有種就去派出所告我,反正我沒幹過啥。」
「問我是誰?我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嘴硬得跟塊石頭似的,罵咧咧半天不鬆口。
可當老人站在他眼前,那張臉瞬間垮了。
眼神一抖,整個人像被抽了筋,猛地扭頭瞪向江益揚。
「姓江的!你下三濫!你 ** !」
聲音發顫,手都攥成了拳頭。
「我娘跟你沒關係!讓她走!」
他瘋了似的吼,眼淚憋在眼眶裡打轉。
江益揚看著這模樣,心說:來了。
機會到了。
老人二話不說,抬手就是一巴掌,清脆響亮。
「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!到現在還不醒悟,真要我送你上路才甘心?」
朱有明嘴唇哆嗦,喉嚨卡住,一個字也吐不出。
本來他還以為咬緊牙關,頂多蹲幾年苦窯就出來了。
誰能想到,江益揚真敢把親媽拉到眼前。
那一瞬間,他腦子裡炸開。
他知道,只要自己說一句,後面就是萬劫不復。
可要是不說……老娘怎麼辦?
「朱有明,你真是蠢到家了。」
江益揚盯著他,語氣冷得像冰。
「你以為閉嘴就安全?太天真了。」
下一秒,他把有人進屋行兇的事說了出來。
朱有明當場愣住,臉色刷白。
「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」
他怒吼,聲音都在抖。
老人癱坐在椅子上,眼淚止不住往下掉。
「你要再執迷不悟,我就把你從骨頭上扒下來,做不成我兒子!」
人都認了,他還怎麼懷疑?
可他越想越亂——
自己啥都沒說,怎麼還會有人對娘下手?
難道是……有人故意栽贓?
他忽然明白,自己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仇家是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