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江總,您瞅瞅,最近來的人少得可憐。」
「還有人交了錢,現在又反悔要退。」
張浩臉色發青,手心直冒汗。
這話他本不想說,可不講不行。
江益揚一聽,眉頭擰成疙瘩。
這不對勁,正常該是人擠人才對。
他甩了甩外套,二話不說衝去售樓部。
一到地方,差點氣炸。
屋裡跟被颱風刮過似的,桌椅歪斜,地鋪灰塵。
連個顧客影子都見不著。
幾個銷售蹲在角落嗑瓜子,眼神空洞。
「耗子!我讓你當經理,不是讓你在這兒曬太陽!」
江益揚聲音壓得低,卻字字帶刀。
張浩低頭縮肩,不敢抬頭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才憋出一句:
「從兩天前開始,人就沒了。
誰還願意來?咱們這地方,破得像個棚子。」
這話一出口,他自己都心酸。
底薪勉強餬口,績效沒了,日子咋過?
「真沒人來?」
江益揚盯著他,語氣像刀片刮玻璃。
張浩咬牙,知道瞞不住了。
他左右瞅了眼,突然拽住江益揚衣角:
「江大哥,這事……背後有鬼。」
江益揚一愣,隨即點頭。
兩人鑽進牆角,聲音壓得只剩氣音。
「你別急著發火,聽我說完。」
「這地方,不是普通冷清,是被人動了手腳。」
夜色像塊黑布蓋下來。
售樓部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。
工地徹底沉進漆黑,連風都安靜了。
突然,一棟封頂的樓里,傳來小孩哭聲。
尖利,斷續,聽得人後脊樑發涼。
張浩握著手電,指節發白。
他咬牙,衝進樓里。
光束晃動,牆皮剝落,地上全是灰塵和碎磚。
「有人嗎?」他喊,聲音撞在空蕩牆壁上彈回來。
沒人應。
只有那哭聲,從三樓拐角傳來。
他快步衝上去。
手電掃過樓梯間——空的。
又照向走廊盡頭——還是空的。
可哭聲還在。
像是從牆裡滲出來的。
張浩冷汗冒出來。
他後退一步,腳底一滑,差點摔倒。
「別裝神弄鬼!」他吼,手電往牆上砸去。
啪!
光柱猛地照到一個角落。
那兒蹲著個穿工裝的男人,懷裡抱著個破舊布娃娃。
「你在這兒幹什麼?」張浩衝過去。
男人抬頭,滿臉驚慌:「我……我就是來躲雨的。」
「躲雨?這樓早就封了!」
男人嘴唇抖:「我……我聽見哭聲,就過來看看。」
張浩冷笑:「那你聽見的,是自己心裡頭的聲音。」
他一把搶過布娃娃。
布面髒得發黑,縫線裂開,裡面塞著半張泛黃的紙。
他展開一看——
上面歪歪扭扭寫著:「媽,我好怕。」
張浩瞳孔一縮。
這不是孩子寫的。
是大人故意模仿的。
「耗子,」他轉身大喊,「我們被人當猴耍了!」
江益揚站在暗處,嘴角一揚。
「終於等到了。」
黑影剛衝到門口,腿一軟,整個人撞在牆上。
四面八方都是人,門鎖死了,連縫都沒留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他心一沉,直接癱坐地上,背靠牆發抖。
江益揚和張浩提著電筒趕到,光一照臉,倆人都愣住。
「老黃頭?你來工地不是看場子的?」
「倒好,自己跟外頭人勾搭上了。」
張浩嗓門炸開,拳頭攥得咔咔響。要不是看他頭髮都白了,早就動手。
老黃頭雙手捂臉,指縫裡透出抽泣。
話沒說完,嗓子一哽,差點哭出來。
旁邊那台舊錄音機還在響,小孩的哭聲斷斷續續,聽得人心慌。
張浩手一僵,看了眼江益揚。
「耗子,可憐歸可憐,可這事兒不能慣。」
「我不追究,但售樓部,他滾蛋。」
江益揚說話不帶一點起伏,像在說今天天氣。
張浩立馬揮手,兩個保安拖人走。
人走了,地兒清了,可事還沒完。
「江大哥,鬧鬼的事真虛的?接下來咋整?」
「老黃頭不在,沒人解釋,謠言反而更瘋。」
張浩蹲下搓手,來迴轉圈,眉頭擰成結。
突然回頭,發現江益揚站在那兒,臉色平靜得像塊石頭。
「別裝了,江大哥,你肯定有主意,快說!」
「我說了,你聽就行,我不差這口氣。」
江益揚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砸進水裡的石子。
「對啊,我怎麼沒想到!」
「外面傳得天花亂墜,可再邪乎也是人編的。」
「睡幾晚,鬼都得散架。」
張浩眼睛一亮,立刻安排人。
讓幾個中層幹部帶鋪蓋,搬進新樓過夜。
一人一床,天亮就走。
連著干三天,誰還敢說鬧鬼?
「你盯著這兒,我去找四爺。」江益揚轉身就走。
張浩點頭,沒多問,心裡卻像懸了塊石頭。
不到半刻鐘,江益揚見到了馮四海。
一聽售樓部的事,馮四海猛地站起。
「姓郭的,是不是覺得咱們吃素的?」
「前腳剛見你,後腳就搞么蛾子,真當我不懂?」
他雖退隱多年,可消息從沒斷過。
江湖上的風向,他閉著眼都能摸清。
四爺,郭會長想把我拉過去,我沒答應。
江益揚話一出口,馮四海就懂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,笑出聲來。
郭長勝那邊沒得手,轉頭就使陰招。
可這回,還是江益揚占上風。
「四爺,該還禮了。」
江益揚咧嘴一笑,馮四海也跟著樂。
可下一秒,臉就沉了。
「人家是商會老大,你剛冒頭,真能壓得住場子?」
他嘆了口氣,怕江益揚血氣上頭,反把自己搭進去。
「四爺,人都欺負到頭上來了,咱們還忍?」
江益揚眼神亮得嚇人,手往兜里一揣,輕輕甩了句:
「辦法我早備好了。」
馮四海眯起眼:「你真有譜?」
江益揚湊近耳根,低語幾句。
「……真的?!」
馮四海眼睛瞪圓,差點以為自己聽岔。
可江益揚一點沒猶豫,狠狠點頭。
「行,你說怎麼幹,我頂著。」
這話一出,馮四海立馬換了副態度。
有了靠山,江益揚動作快得像踩了風火輪。
轉身就回自己的小院,第一件事——把趙常喊來。
「江益揚,聽說售樓部鬧鬼?真有那事?」
趙常滿腦袋問號,不識字,想法也實在。
江益揚三言兩語講清楚,他聽完拳頭攥緊,呼吸都粗了。
再看江益揚,眼神不一樣了。
心知肚明,這是要動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