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湊近江益揚,聲音壓得低:「啥時候動手?」
江益揚沒答,只盯著遠處。
他知道,這事不能假手於人。
自己去,才最保險。
讓趙常守著公司,別出岔子。
街邊一招手,計程車停了。
車門剛開,心裡突然一緊——
不對勁。
江益揚猛地回頭,冷汗直冒。
可已經晚了。
刀光一閃,衣服撕裂,腰上 ** 辣地疼。
血湧出來,染紅了褲腳。
「報警!有人 ** !」
路人尖叫著往後退,有人嚇得癱坐地上。
幾個漢子衝上去,死死按住那男人。
他嘴歪眼斜,喉嚨里擠出嘶吼:
「放開我!我要砍死他!」
掙扎中,眼神像瘋狗一樣盯著江益揚。
可人多勢眾,根本翻不了天。
江益揚一手死死摁住傷口,另一隻手指著對方臉:
「你不是一個人來的。」
「誰讓你來,我全知道。」
風吹過,衣角帶血。
他站得搖晃,可語氣硬得像鐵。
郭長勝,真敢動手?
真當這世道沒人管了?
江益揚躺在醫院床上,胳膊上纏著繃帶,嘴上還掛著笑。
這命是撿回來的,心裡頭那股火還沒滅。
派出所的人來得快,群眾把持刀的傢伙一交,人就沒了影。
領導們也趕來了,一個個臉上堆著笑,嘴裡說著「辛苦了」。
誰不知道江益揚現在是誰?
新樓盤剛蓋完,錢袋子鼓得跟氣球似的,誰敢不給面子?
他沒顧上傷口疼,直接掏出一疊材料往桌上一拍。
「這是證據,全在這兒。」
幾個領導低頭一看,臉色當場變了。
商會會長?那可是本地大佬。
可材料一翻,全是黑帳,一筆筆都寫著罪名。
沒人說話,氣氛沉得能砸出水來。
幾人轉身就走,腳步比來時快多了。
他們回去立馬開會,一通電話打下去,事情開始動了。
這邊剛有動靜,郭長勝已經坐不住了。
回到家,連孩子喊媽都沒理,一把掀開床底箱子。
「老郭,你發什麼瘋?」
老婆瞪眼,手裡還攥著鍋鏟。
「我……我得跑。」
話音未落,門咚咚響。
三下,清清楚楚,像敲在心臟上。
他咬牙,嘴角扯出個苦笑。
「你這話真靈啊。」
屋裡女人愣住,手一抖,鍋鏟掉地上。
門開了,沒等她反應, ** 燈早就照進窗戶。
郭長勝蹲下身,抱了抱兒子,小臉貼在他脖子上,一滴淚落下。
路上全交代了,從哪兒拿的錢,怎麼算的帳,誰給的指令,一個字沒藏。
半個月過去,太陽照常升起。
江益揚站在樓頂,風吹得襯衫嘩啦響。
馮四海和崔月鴦在樓下酒樓等他,桌上擺滿菜。
「房子賣得順,全靠沒那姓郭的攪局。」
馮四海一口乾了酒,咧嘴笑著。
崔月鴦撩了下髮絲:「剩的都是差樓層,不如便宜點清貨。」
心說——這事兒,才剛開始呢。
江益揚剛一進門,茶還沒喝上口,那金絲框眼鏡的年輕人就迎上來遞了張名片。
「陳書記推了三場會,專等你。」
話音落,人已經退到門口,門輕輕合上。
屋裡就剩兩人,陳書記頭也不抬,筆尖在文件上劃得飛快。
江益揚站在那兒,手心有點發汗。
他早聽說這人不擺譜,可真見了面,還是壓不住心跳。
「陳書記,我是江益揚。」
沒等他多說,對方忽然抬頭,眼睛亮得像燈。
「來,坐下。」
江益揚一屁股坐實,腿都繃緊了。
「我不是來下命令的。」陳書記笑,「就是想問問,你最近睡得好嗎?」
江益揚愣住,張了張嘴。
「我……還行。」
「我知道你忙,蓋樓、賣房、談地皮,一樁接一樁。」陳書記放下筆,手指敲了敲桌面,「但別忘了,人是鐵飯是鋼,一頓不吃餓得慌。」
江益揚低頭,手指無意識摳著褲縫。
這話說得實在,他確實連軸轉了三個月,吃外賣都吃出胃炎。
「我前陣子去縣醫院,看見你名下的工地工人,有好些臉色青白,站都站不穩。」陳書記語氣慢下來,「你賺得多,可他們也得活命。」
江益揚心頭一顫。
他一直盯著數字,忘了底下人的命。
「書記,您放心,我已經在建工棚食堂,下周就能開火。」
「不是要你做這些事。」陳書記擺擺手,「是要你記住,錢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要是把人都累垮了,再大的樓也得塌。」
江益揚額頭冒汗,喉嚨發緊。
「我明白。」
「明白就好。」陳書記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新立的樓盤,「我當年也是從縣城起步的,那時候連根電線都沒通。」
「現在你這幫人,一天一個樣,高樓拔地起,路也寬了,燈也亮了。」
「可我怕啊——」他轉過身,眼神沉,「有一天,大家只記得樓,忘了是誰建的。」
江益揚咬牙,胸口發燙。
「書記,從明天起,所有工地,必須配醫護、送藥、按點吃飯。」
「還有,每棟樓,都要掛個名字。」
「叫『匠人樓』。」
陳書記點點頭,嘴角微微揚起。
「這才像話。」
陳書記撂下筆,抬眼瞅了江益揚一眼。
這半年沒白干,廠子蓋起來,樓賣出去,錢嘩嘩進帳。
他輕咳兩聲:「接下來打算咋整?電器廠還能接著干?還是轉頭搞別的?」
這話問得不輕,背後藏著幾分試探。
江益揚摸了摸後腦勺,咧嘴一笑。
「早想跟您說這事了,正好今天碰上。」
他知道縣城的底細。
這地方靠一家廠撐著,要是倒了,整個城都得喘不過氣。
陳書記眼神一動,沒想到這小子能接住話茬。
他抿了口茶,慢悠悠道:「先喝口,不急。」
江益揚也端起杯子,心裡早把話說了幾遍。
「最近房子都快賣光了,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,可現在……連湯都沒得喝。」
他頓了頓,手指在桌邊敲了敲。
「縣裡缺資源,缺人手,缺路子。我琢磨著,得換個方向。」
陳書記眉頭皺成一團。
這意思——要跑?
可下一秒,江益揚的話讓他手一抖。
「老本不動,利潤全留這兒。」
他猛地抬頭,眼睛瞪圓。
「真、真的?」
這哪是走人?這是把金蛋全留在鍋里!
陳書記臉上的褶子都笑了出來。
「你這心腸……真是比咱們 ** 還實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