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面地點一進屋，江益揚就愣了——領導桌前站著個熟人。
胡廣強，那張臉像從墳里爬出來的。
「楊老闆，你開飯館的，這行當水太深，別瞎摻和。」胡廣強慢悠悠開口，眼神掃過來，帶著幾分戲謔。
楊濤嘴巴張了張，差點咬到舌頭。
他沒想到這人會來。
更沒想到，胡廣強一眼就盯上江益揚。
「你就是江益揚？」語氣像在念仇人名字。
「我弟弟前幾天在你那兒吃了虧，我還真沒想過你還敢露面。」
「聽說你們以前訂過娃娃親？這次來省城，是想補上舊帳？」
這話一出，江益揚差點笑出聲。
心裡卻沉了下去。
「**，你私底下查我，還編這種話？」他捏緊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不想鬧翻，但對方壓根沒打算講理。
退一步，人家當你是軟蛋。
再退，就得被人踩進泥里。
胡廣強早料到他會炸毛，反而笑了，轉身對領導說：
「領導，國外通信都用上了，咱們也得跟上。」
「這傳信機項目，您好好斟酌。」
江益揚耳朵一炸。
臉色刷白。
楊濤張嘴想說話，又咽回去。
手忙腳亂把江益揚拽到牆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：「你倆搞的是同一套東西？」
兩人對上眼，頓時明白——那玩意兒，就是尋呼機。
江益揚自己腦子裡裝的都是未來構想，怎麼別人也能想到？
這事不對勁。
領導正要點頭，楊濤急得直搓手。
眼神亂飛，恨不得把江益揚推到前面去。
「領導，我說兩句。」
江益揚站出來，聲音不大，卻像刀子扎進空氣。
屋裡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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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廣強眯起眼，冷笑：「一個小縣城來的，跑這兒見領導，圖什麼？」
江益揚盯著他，沒答。
他盯著江益揚，眼神像釘子。
背地裡查過，這小子最近風頭正勁。
可要靠蓋幾棟樓就混進這辦公室？做夢。
胡廣強開口，句句帶刺。
江益揚卻穩得很，沒慌，也沒動。
等領導點頭，才敢開口。
楊濤早打過招呼，領導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「年輕人，楊濤提過你幾次。」
語氣輕，話卻重。
「說吧，找我什麼事？可別浪費我時間。」
領導笑呵呵，說話跟喝茶似的。
可那意思明明白白：別來煩我。
胡廣強在邊上冷笑，嘴比刀還快。
「小地方撈點油水，就以為自己是個人物？」
「這種人我見多了，井底的青蛙，看見塊天皮就當世界。」
罵得文雅，聽著更扎心。
換別人早炸了。
江益揚只微微眯眼，掃了他一眼。
「你不是一直想問，我咋跑省城來的？」
「現在，聽好了。」
他乾脆利落把尋呼台的事講了。
這事兒，離不開上面批條。
來這兒，就是求個准信。
「江益揚，你是不是存心整我？」
胡廣強臉都綠了。
尋呼機，傳信機，名字不同，乾的活一模一樣。
現在倒好，人家直接搶到領導面前要權。
碗裡的肉，被筷子夾走了。
「啪！」
他一掌拍上桌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「胡老闆，通訊生意又不是你家開的。」
「你激動啥？」
江益揚不躲不閃，聲音清亮。
「我千里迢迢跑來，為的就是這事。」
「哪有空閒故意跟你對線？」
楊濤立馬接話：「領導，這兄弟說得對。」
「我還納悶呢，胡老闆怎麼也盯上這行了？」
胡廣強臉色一垮，牙根發癢。
本來就被自家兄弟的事憋著火。
現在又被踩一腳，恨得眼睛都紅了。
「姓楊的，咱倆沒仇沒怨。」
「你憑啥站他那邊？」
「你！」
胡廣強牙關緊咬，當著所有人面撂下話：這項目不給他，就別想干成。
領導臉色沉了，眼皮一跳。
可下一秒，胡廣強話鋒一轉，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。
「**的實力，大夥都看見了。」
「國家要搞通信，頭一個就得是他上。」
話音剛落，全場鬨笑。
他得意地朝江益揚掃了一眼，眼神里全是嘲諷。
「我名下的鋪子有多少，領導心裡清楚。」
「這種大事，交給個毛頭小子？笑話！」
他懶洋洋打了個哈欠，身子往後一靠，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。
話沒說完，江益揚抬手就砸碎了他的節奏。
「胡老闆，你開歌舞廳的，怎麼突然想玩通信？」
「真懂技術？怕是連電路圖都認不全吧。」
他轉身沖領導咧嘴一笑，嗓門不低。
「雷小軍那幫人，在電器廠時天天跟洋人較勁。」
「封鎖？他們直接拆了重來，哪次不是絕境翻盤？」
他頓了頓，盯著領導的眼睛。
「錢能買設備，買不到腦子。」
「沒技術，砸再多錢也等於燒紙。」
領導眉頭一動，眼神變了。
胡廣強急了，趕緊湊上前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可江益揚又加碼一句——
「我們團隊，全部自投。」
「一分**的錢都不用掏。」
領導愣住，手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胡廣強心猛地一抽，差點摔了杯子。
他咬牙站出來，聲音發抖：「我們也……能行！」
領導聽了直樂，拍桌子一響。
「好！有競爭才熱鬧。」
「你們各自干，誰家東西好，老百姓說了算。」
他掃視一圈，語氣沉了點：
「但記住，別搞窩裡鬥，別傷集體。」
氣氛一松，輪到兩人表態。
兩人站在單位門口，腦子還轉不過來。
風一吹，冷得直搓手。
誰也沒想到，事情會變成這樣。
對視一眼，倆人都忍不住咧嘴笑了，笑得有點苦。
打了一圈，誰也沒占到便宜，白忙活。
「領導，通信這行太堵了，他們手裡的錢能撐多久？」
「要我說……」
胡廣強還想硬著頭皮頂幾句。
話沒說完，領導眼神一掃。
他立馬縮脖子，聲音變小。
「我們聽安排。」
領導又瞅了江益揚一眼。
「你呢？」
「領導說得對，我支持。」江益揚語氣乾脆。
一點不拖泥帶水。
領導臉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立刻喊人過來對接，證件必須當天辦完。
這事兒要是成了，全省都要記一筆。
走出辦公室，江益揚順手摸出兜里那包沒拆的煙。
剛想點上，楊濤還沒反應過來，胡廣強就從旁邊晃了過來。
離得近，連呼吸都能聽見。
「江益揚，躲老家多好，非得往省城沖？」
「就你這水平，能分清哪條路是死的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