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得坦然,那副樣子簡直是在挑釁。
胡廣強臉色鐵青,轉身就走,皮鞋踩得地板直響。
回到包間,張浩直接站起身,拳頭捏得咯咯響。
「那傢伙來幹啥?想搞事我第一個上!」
江益揚一把按住他肩膀,手勁不小。
「鬧什麼?人家是來道喜的,你急著打架?」
趙常沒說話,但眼神飄來飄去,像是在琢磨什麼。
雷小軍低著頭,手指不停摳桌邊。
宴席散了,他追上去,聲音壓得低。
「大哥,有些事瞞著兄弟可以,但我不能裝傻。」
江益揚看了他一眼,終於嘆了口氣。
「行,告訴你也無妨。」
「接下來,麻煩大了。」
雷小軍攥著拳頭,指節咯咯響。
「你說他們真要搞價格戰?」
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鐵鏽味。
江益揚沒接話,只輕輕晃了晃手裡的茶杯。
雷小軍腦子轉得快,幾秒就明白了。
胡家兄弟在省城紮根十幾年,樓多、廠多、人脈深。
可江益揚這邊,全靠技術撐場子,一沒資本,二沒根基。
要是真拼低價,分分鐘被碾成渣。
「江大哥,咱得趕緊跑路啊!」雷小軍急得直搓手。
「回縣城,那邊還有老底子,至少能喘口氣。」
話音剛落,江益揚頭都沒抬,直接搖頭。
當初跟陳書記拍過胸脯,產業利潤留本地,是衝著造福鄉里去的。
現在反悔,等於當面打人臉。
「不許走,不許退,那還能咋辦?」雷小軍嗓子發緊。
他閉上眼都能想到——一旦崩盤,所有心血全泡湯。
就在他腦袋嗡嗡響時,江益揚忽然開口:
「省城裡有錢人多了去了。」
「咱們找幾個金主,把仗打到他們頭上。」
話一出口,雷小軍猛地睜眼。
那眼神,像黑暗裡突然亮起的火柴。
江益揚轉身就走,沒多說一句。
可心裡清楚,這事兒能不能成,全看運氣。
沒過兩天,他見了楊濤。
馮四海的關係擺在這兒,楊濤態度立馬鬆了。
一進辦公室,對方立刻喊人泡茶。
「江老弟,胡廣強那傢伙橫慣了,還是頭一回栽這麼大跟頭。」
「你這年輕人,手段真不是蓋的。」
話音剛落,楊濤瞥見江益揚臉色不對。
眉頭一皺,立刻收了笑。
等江益揚把情況全倒出來,楊濤手一抖,茶水灑了一桌。
幹了半輩子生意,誰不知道胡廣強那套?
壓價、拖款、斷貨,全是下三濫招數。
「你是來借錢的?」楊濤試探。
江益揚搖搖頭,苦笑。
不是要錢,也不是要人。
他要的,是讓對手也疼。
楊總,你在省城人脈廣,認識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現在廠子要擴產,缺錢。誰肯砸大筆銀子進來,利潤分成隨便談。
江益揚話音剛落,楊濤腦門一跳,立刻想起一個人。
可他手一擺,立馬搖頭,臉色發沉,像是碰了什麼忌諱。
這些小動作全被江益揚看在眼裡。
他沒急著問,只等著對方自己開口。
果然,楊濤接下來那幾句話,讓江益揚眉頭一擰,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一周後,省城行情變了。
胡廣強那邊下手快,拉上一堆人聯手壓價。
沒打一槍,仗就打起來了。
價格一拉,消費者眼睛亮了,直接往便宜那邊跑。
楚嫣然氣沖衝殺到廠里。
江益揚正喝著茶,見她進門,差點把水噴出來。
「你這是催命啊?就不能讓我喘口氣?」
當初簽合同的時候,他還真沒覺得這女人這麼急。
楚嫣然一聽這話,笑出聲。
「江益揚,你還委屈上了?自從跟你干,我天天睡不踏實。」
她指了指外面。
那一箱箱產品早發出去了,經銷商手裡都攥著貨。
現在市場崩了,他們全找上門來罵娘。
說白了,楚嫣然也就是個代表,真不算過分。
「江益揚,不是我不講理,我是實在扛不住了。」
江益揚嘆了口氣,知道瞞不住。
與其讓人瞎猜,不如攤開說。
乾脆讓大夥推個代表,直接進辦公室談。
楚嫣然愣住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「其實……我也沒想逼你。要不我先走?」
兩人之間有舊情,她怕自己拖累他。
江益揚咧嘴一笑。
「你放心,早想這麼幹了,還得謝謝你幫我捅破這層窗戶紙。」
「走吧。」
話不多,轉身就走,乾脆利落。
楚嫣然心頭一松,跟著進了門。
十幾分鐘後,各路經銷商陸續到齊。
吵聲震天,嚷嚷著要解約。
可就在大家嗓門最大時,江益揚一句話,全場啞火。
楚嫣然眼神一顫,嘴巴微張。
「江益揚,你剛才說的……真有投資?」
「這麼快?」
幾天前還跟他們一個樣,沒見他出去跑過一趟。
心裡都嘀咕,是不是在放 ** ,唬人呢。
可江益揚站那兒,語氣乾脆得像刀切豆腐。
「大家別慌,廠子要的錢不多,現在有人願意砸錢,贏是早晚的事。」
他拍著胸脯打包票,甚至提了對賭協議。
要是最後翻車,他一個人扛。
這話一出,誰還敢多嘴。
大伙兒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悶頭點頭。
人走了,會議室里氣氛才松下來。
江益揚剛開口,底下全愣住。
「老趙,你吞口水幹嘛?」
趙常手心發汗,喉嚨一滾,差點咬到舌頭。
按江益揚的打算,價格還得往下壓,壓到對手撐不住為止。
整個城,能跟胡家兄弟掰手腕的,一隻手數得過來。
這會兒誰不懷疑——怕不是為了穩軍心,瞎編的?
江益揚咧嘴一笑。
「你們當我是吃飽了撐的?」
他環視一圈,慢悠悠道:
「華萊國的萊頓,掏錢了。他那家公司,咱們省內最大外貿商。」
「現在不信?咱手裡可攥著真傢伙。」
話音落地,全場靜得能聽見心跳。
胡家兩兄弟有錢,那是真有錢。
可人家萊頓背後站著的是整個華萊國。
分公司算啥?後面是大山。
只要他插一腳,錢就跟流水一樣往這邊灌。
「要是這樣,還愁啥?」
業務經理眼睛發亮,腦袋嗡嗡的。
做夢都沒想到,江益揚真能請來這種靠山。
可也有幾個臉沉得像鍋底。
江益揚看在眼裡,卻沒急著說話。
反倒把所有人叫齊。
「有啥說啥,現在不是藏話的時候。」
他聲音壓低,卻字字清晰。
「咱們一條船,船翻了,誰都別想活。」
會議室里悶得喘不過氣,燈泡嗡嗡響。
趙常剛咧嘴笑完,臉就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