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外國資本?聽著是好事。」他咬牙,手指摳進掌心,「可真把胡家干倒了……咱們拿什麼跟洋人對線?」
空氣凝住,連呼吸都像被卡在喉嚨里。
有人低頭搓手,有人皺眉甩頭,沒人接話。
江益揚沒動,菸頭一明一滅。
「現在的事,先辦了再說。」六個字,砸下來像鐵錘。
滿屋子人愣了兩秒,忽然就鬆了勁。
不是信他,是沒別的路走。
外面風大,吹得窗簾亂飛。
江益揚站到窗邊,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。
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上輩子的事。
萊頓那張臉,冷得像冰渣子。
當初在華萊國,他一句話就能讓咱們的生產線停擺。
這次要是再搞錯,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可事到如今,躲不掉。
就像火著了,管它水乾淨不乾淨,先潑再說。
果然,外資一進場,胡家兄弟立馬崩了。
價格跳水,訂單斷流,連老胡自己都開始慌。
「大哥!再這麼下去,咱們要玩完!」胡廣山衝進來,臉白得像紙。
他原以為能壓垮江益揚,結果反被吊著打。
「老二,」胡廣強癱在椅子上,聲音發飄,「這回真栽了。」
早知道有這一招,寧可放棄通訊市場,也不能全押進去。
可現在,後悔也晚了。
胡廣強拎著大包小包上門,臉笑得快裂開。
「江老闆,以前是咱兄弟倆糊塗,您大人有大量。」
話音沒落,手一松,東西嘩啦全扔地上。
趙常瞅著直搖頭:「喲,這人前兩天還罵咱們是雜種,咋轉頭就跪了?」
這話戳中痛處,胡廣強手指發抖,差點沒當場跪下。
他哪敢不低頭?廠子快塌了,錢砸進去跟打水漂似的。
「倉庫里堆著幾十台新機器,都是進口貨,您看能不能……按成本價收走?」
聲音發顫,像在求饒。
江益揚站那兒沒動,就那麼看著他。
「胡老闆,咱們本來也沒多大仇。」
「但事已至此,你只管往前走,別回頭。」
胡廣強眼睛一熱,眼淚差點崩出來。
能留條命,還能把貨賣出去,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。
「江老闆!我胡某這輩子記您這份情!」
深深彎腰,額頭幾乎要磕地。
江益揚嘴角微揚,沒說話。
趙常樂得直搓手,滿心以為贏了。
可沒人看見,江益揚眼神冷得像冰碴子。
他早就算準了——胡廣強要是真肯放手,那才是怪事。
現在不過是借坡下驢。
往後日子,有的是好戲看。
風浪剛歇,又起新潮。
趙常揪著頭髮直撓,嘴裡嘀咕:「這話說的啥?聽不懂!」
他讀書少,人情世故更差,壓根不明白,人人都在算計,誰不為利?
當天下午,江益揚剛進辦公室,電話就響了。
「江先生,我是萊頓,見面談。」
「丁香路那家餐廳,我訂了位置,別遲到。」
對方中文磕巴,可江益揚聽懂了。
要見自己,肯定沒安好心。
忙完手頭事,他二話不說衝出門。
到了地方,兩人坐下,表面還算客氣。
可桌上菜沒幾樣,筷子夾空,江益揚都下不去手。
「萊頓,你這待客水平,真叫人寒心。」
「龍國講究禮數,這麼幹,傳出去要被笑掉大牙。」
他站起來一拍掌,服務員立刻湊過來。
當著萊頓的面,點了一堆招牌菜,價格直接翻倍。
「江總,這麼多,吃不完啊。」
「吃不完才叫誠意。」
江益揚咧嘴一笑,這話聽著像客氣,實則戳心。
誰都能聽出來——朋友之間,得真心相待,別玩心眼。
萊頓臉色發僵,只能擠出笑,假裝不在意。
等菜上來,他總算開口:
「江先生,我們龍國有句話——吃飯別說話。」
江益揚根本不給機會,反而夾菜遞到他碗裡。
萊頓筷子使不順,刀叉又碰不到中餐。
一來二去,火氣上頭,猛地把餐具摔桌上。
「江益揚!你根本不是朋友!」
「喲,這話說得可真冤枉。」
江益揚眨眨眼,一臉無辜。
萊頓差點跳起來:「合作得好好的,你搞什麼鬼?」
「哦?」江益揚輕笑,「哪點不對勁?」
眼睛一眯,死死盯著對方,心裡早把他的底細摸透了。
萊頓約見面,沒安好心。
胡家兄弟被踢出局,圈裡沒了對手,蛋糕就得重新分。
「江益揚,咱倆是朋友,有話直說。」
江益揚雙手抱胸,眼神一冷。
他不是那種任人擺布的軟柿子。
萊頓臉色一僵,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
「上次爭鬥,我們可沒少出力。」
「按咱們老祖宗的話,是不是該給點回報?」
當初說好了,翻身後分一半利潤。
江益揚本就沒打算賴帳。
可萊頓這架勢,顯然不只這點事。
聽著他囉嗦個沒完,江益揚眉頭越鎖越緊。
「你到底想咋樣?要我廠子股份?還是想插手生產線?」
這話一出,萊頓臉上的笑更得意了。
「要不是我撐著,你廠子早垮了。」
「現在買點股份,合情合理。」
他攤手,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。
江益揚盯著他,眼神像看垃圾。
可下一秒,表情變了。
「這事……讓我想想,給點時間成嗎?」
這話出口,萊頓嘴角一抽。
要是拒絕,反而顯得心虛。
他趕緊點頭,還伸手要碰杯。
可江益揚已經站起身,轉身就走。
背影一晃,消失在門口。
萊頓站在原地,嘴角慢慢往上扯。
第二天。
江益揚把大夥召集起來。
剛開口,所有人都愣住。
「建分廠?」
趙常直接跳起來:「剛在省城站穩腳跟,你就急著擴張?」
話音未落,一片反對聲炸開。
有人嫌太冒險,有人怕管不過來。
還有人嘀咕:「錢還沒捂熱,就要撒出去?」
會議室里吵得跟菜市場似的,誰都不服誰。
可江益揚坐在那兒,嘴角一翹,笑得跟吃了蜜似的。
雷小軍咬了下嘴唇,手指搓了搓掌心,終於開口:
「都別吵了,江總既然這麼說了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」
「聽他說完不就得了?」
話音剛落,剛才還喊得震天響的人群,一下子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。
江益揚慢悠悠站起來,眼神掃過一圈。
「分廠的事,錢已經到位了。」
「不用動老本,一分不抽。」
屋裡死寂一片。
嘴上說輕鬆,可誰心裡沒打鼓?
這年頭,誰還沒見過畫大餅的?
「萊頓那邊,願意繼續砸錢。」
轟——
有人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。
可等聽到條件,炸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