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不是明搶嗎?」
「這哪是合作,分明是當街搶劫!」
底下一陣怒罵,臉都漲紅了。
江益揚看著這群人,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些人真拿他當自己人,可有些事,現在不能說。
「江益揚,你真要跟洋鬼子綁一塊兒?」
趙常一把拍桌子,聲音都劈了。
「這廠子還能姓咱們嗎?」
他倆穿一條褲子長大的,這話要是別人說,早被踹出去了。
可趙常就這麼指著江益揚腦門,指骨都快戳進去了。
「趙常!坐下!」張浩急得站起身。
可趙常壓根不搭理,還在那兒吼。
江益揚拍桌站起,聲音砸在會議室里像塊鐵。
「你們愛說啥說啥,這事兒我定。」
沒人敢接話。空氣都凝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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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常臉漲成豬肝色,一甩袖子就往外走。張浩慌忙跟上,剛踏出門檻,後頭傳來一句冷的。
「讓他滾。」
門「砰」地關上,震得牆皮掉渣。
江益揚低頭看表,眼皮都沒抬。
「分廠馬上開,省里舖貨,下個月跨省賣。」
「人事安排也定了,誰有意見?現在提。」
底下人頭低得能磕出火星。
「沒別的事,散會。」
他轉身就走,背影筆直。
消息傳得快,轉眼全城都在嚼舌根。
老百姓蹲街邊抽旱菸,一聊就是半天。
「那個江家小子,真敢跟洋鬼子勾搭?」
「不是說好了自己幹嗎?現在把命根子交給外人?」
縣城裡,裴桂清攥著電話手發抖。
「江益揚!那些老外根本沒安好心!」
「我們娘倆現在出門都被人指指點點!」
她女兒送學路上,幾個家長圍成圈,低聲嘀咕:
「瞧,那不就是江家丫頭?」
「她爹跟洋人合夥,遲早要完。」
裴桂清心口發堵。
機器核心技術不能外泄,這是底線。
她一遍遍勸,聲音都啞了。
「你想想晴兒,想想咱倆!」
「你現在要是回頭,還來得及!」
電話那頭靜得嚇人。
她快哭了。
「江益揚,你到底怎麼了?從前那個兄弟,去哪兒了?」
「趙常是你從小一起玩大的,你當面罵他,心裡不疼嗎?」
她嗓子都快撕破了。
可對面,只有呼吸聲。
沒回話。
沒解釋。
只留下一聲輕響——掛斷。
江益揚沒理裴桂清那套說辭,眼神一冷,話就甩出去了。
「沒了對手,省內外的生意全是咱們的。」
「分廠必須馬上開起來,拖一天都是浪費。」
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裴桂清再勸也沒用。她心裡早炸了。
可一想到江益揚真要讓萊頓進廠,那傢伙遲早能摸到核心技術,她牙根都咬得發酸。
手攥成拳,指甲掐進掌心。
「真讓老外把技術偷走,你擔得起嗎?」
「錢賺得再多,也扛不住百姓罵街。」
她喘幾口氣,硬是壓住火氣,啪地掛了電話。
轉身鑽進臥室,門一關,眼淚就往下掉。
江益揚知道她脾氣,也清楚她在想啥。
可有些事一旦動了,就不能回頭,更不能因為一個人的擔心,就毀掉整個盤子。
他點起一根煙,猛吸一口,嗆得直咳嗽,眼眶都紅了。
等菸灰落盡,人也冷靜下來。
立刻讓人去約萊頓。
見面那會兒,萊頓笑得跟花兒似的。
「江兄,果然夠意思。」
「外面傳你跟外人合作的事,到底是真是假?」
他張開雙臂就想抱,江益揚往後一縮,臉一沉。
「免了,來正事。」
「我說過的話,現在就是真的。」
「你這回,滿意不?」
萊頓眼睛一亮,嘴咧到耳根。
「當然滿意!錢我出,怎麼出都行,只要能進廠。」
「合作愉快,江兄。」
江益揚伸手,兩人握手,笑得燦爛。
可那一瞬,眼裡寒光一閃,快得沒人察覺。
事辦完,江益揚立馬找趙常。
小屋靜得連呼吸都聽得清。
趙常想起開會那天江益揚說的話,胸口像堵了塊鐵,喘不過氣。
江益揚瞅著他這副模樣,忍不住笑出聲,一把砸在他胸口。
「咋,真拿我當仇人了?」
這一下徹底引爆了。
趙常騰地站起,嗓音抖得厲害。
「你平時打我們罵我們,我都忍了。」
「可這事不一樣!你不能跟洋鬼子勾結, ** 啊!」
話音剛落,屋裡死寂。
江益揚剛聽完兄弟這話,嘴角一抽,真想翻個白眼。
「你倒是說清楚點,到底哪句不對?」
趙常拍桌子站起來,嗓門拔得老高:「現在誰不知道萊頓那傢伙打的什麼主意?咱們技術剛比國外強一點,你就要把股份拱手送人?」
他越說越氣,手指直戳江益揚額頭:「三歲小孩都看得明白的事,你非得裝瞎!」
江益揚不急不忙,慢悠悠摸了把後腦勺,咧嘴一笑。
「不然呢?我嫌錢多燒手?」
趙常差點跳腳,拳頭捏得咯吱響,恨不得當場掄上去。
可手抬到半空,忽然愣住——這笑,不對勁。
不是那種得逞的得意,倒像貓逮住耗子前的冷笑。
「你……是不是早有打算?」
趙常心裡咯噔一下,眼神瞬間銳利。
認識這麼多年,江益揚什麼脾氣他最清楚。真要圖錢,早就衝著大單子去了,哪會跟外人扯皮?
「我這個人,見不得別人動我家的東西。」
江益揚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。
「技術不能丟,可也不能讓外人白撿便宜。」
趙常皺眉,沒聽懂。
「你讓他出錢入股?」
「嗯。」
「那你呢?」
「我啥都不出,只管收錢。」
趙常猛地瞪大眼,喉嚨一緊。
「你是說……讓他當 ** ?」
「聰明。」江益揚點頭,順手又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「萊頓以為自己占了便宜,其實啊,他在給咱家打工。」
趙常嘴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。
半晌才憋出一句:「你這是……耍他?」
「不是耍。」江益揚笑了,「是讓他自己往坑裡跳。」
「他出錢,我們出技術,合作合同簽得明明白白。」
「但他不知道的是,每一步,都是按我們的節奏走。」
趙常手心冒汗,腦子嗡嗡的。
「你……就沒怕他反咬一口?」
「怕?」江益揚嗤笑一聲,「他敢?咱們手裡攥著底牌,他連牌面都看不到。」
趙常終於坐回椅子,腦袋還暈乎乎的。
「所以你根本不在乎他入股?」
「不在意。」江益揚晃著茶杯,「只要他掏錢,我們賺得越多,他就越上頭。」
「等他發現自己成了替罪羊,晚了。」
趙常忽然覺得脊背發涼。
原來不是江益揚糊塗,而是人家早就算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