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采河掌心沁汗,低頭聞了聞袖口。
「醫務室關門了,我去了東門外的便利店,有人摔破玻璃瓶,氣味可能沾在衣服上。」
朱泰善掃過他攥緊的左手,又看向鼓起的外套口袋。
「胃藥呢?」
李采河摸到摺疊刀的背夾,手指沿內襯繞了一圈,空手退出。
「吃了,藥盒扔在店裡。」
「藥名。」
李采河報出藥名與劑量。
朱泰善調出地圖,指尖點在東門外。
「你往返用了二十九分鐘,去便利店只需六分鐘。」
「我繞了後巷,胃疼時停了幾分鐘。」
「胃疼還能穿過堆滿廢棄桌椅的後巷,藥效倒快。」
朱泰善推來證人筆錄。
「坐下,錄入系統。」
李采河握住椅背。
「長官不查我的路線?」
「安保科會查,你不用搶著準備答案。」
鍵盤響了十幾秒,朱泰善翻過一頁材料。
「玻璃瓶留下的該是酒液或飲料,不會是新鮮血氣。」
光標停在姓名欄。
「我沒有聞到血氣。」
「你當然不會承認,繼續錄入,今晚別再給我第四個版本。」
第二天,金泰英把核驗報告放上辦公桌。
「昨晚六點至六點四十,後巷兩處監控遭人覆蓋,接口留有半枚指紋和乳膠手套粉末。」
她調出一張灰色轎車的照片。
「假牌車輛停在後門外,鏡頭先對準你的辦公室,六點二十七分轉向後巷,最後消失在北區物流園。」
側桌的鍵盤聲亂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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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有一隻廢棄文件櫃失蹤,原位置檢出血液反應與拖行痕跡,樣本已送法醫室。」
李采河按了三次刪除鍵,第四次懸在半空。
金泰英把平板推到他面前。
「你的外出時間與監控覆蓋重合,說明路線。」
「我從東門離開,繞過後巷,再去便利店。」
「昨晚為什麼沒提後巷?」
「朱檢察官問的是便利店位置。」
「你六點十八分進入洗手間,六點二十二分結帳,中間仍有五分鐘無法確認。」
李采河抿住嘴,沒有再答。
朱泰善合上報告。
「血樣身份確認前,時間缺口只能寫入記錄,不能寫成結論。」
「我只核對事實。」
金泰英又遞來一份日誌。
「昨夜有人盜用檔案科帳號,調取姜宇成案核心證人的住址,二次驗證阻止了訪問,不過對方已經知道舊案重啟。」
朱泰善拿起內部電話。
「申請兩處保護住所。」
「保護誰?」
「我和李采河,分開居住,等級相同。」
李采河抬頭。
「我沒接觸證人名單。」
「昨晚六點十二分,有人查過你的宿舍房號。」
朱泰善簽下兩個人的名字。
「申請相鄰兩套。」
「我拒絕入住。」
「理由。」
「沒必要占用保護資源。」
「後巷有人監視我,證人地址遭到竊取,你的住所同時被查,風險已經連成一條線。」
「風險由我承擔。」
「你進了專案組,風險便不只屬於你。」
李采河收緊雙手。
「長官要保護我,還是監視我?」
朱泰善沒有迴避。
「安全管理處保護你,安保科核查你,我也會繼續查昨晚那半小時,三件事分開處理。」
「這算選擇嗎?」
「算,兩個結果都不好,你自己挑。」
金泰英把工作號碼寫在申請表背面。
「你們分住相鄰套房,朱檢察官無權進你的房間,也不能查你的私人物品,他若越界,直接聯繫我。」
李采河看了片刻,簽下名字。
入住當晚,警衛分別交付門卡。
「門卡不能互開,外出必須登記。」
李采河收起門卡。
「那我不出去。」
朱泰善把飲用水分成兩份。
「清單也分開登記。」
「長官連我喝什麼都要過問?」
「我只管你別再借買藥失蹤半小時。」
李采河轉身看他。
「既然懷疑我,為什麼不把材料交給監察部?」
「記錄已經同步,血樣達到立案標準便移交,我不會替你扣下。」
「如果血樣屬於吳子賢派來的人呢?」
「你怎麼知道是吳子賢?」
「車輛去了物流園。」
「報告只寫北區物流園,沒寫具體公司。」
門卡邊緣陷進李采河掌紋。
「能用假牌車覆蓋支廳監控的人不多。」
「這個解釋比玻璃瓶好,但你先問兇手受誰指使,說明你知道得更多。」
「只是推測。」
「那就等證據替你說。」
第五夜,暴雨蓋住單賢市。
兩人在公共會議室核對舊案,朱泰善抽出一張訊問筆錄。
「李吉英第一次訊問的時間對不上,值班記錄寫九點,筆錄卻從七點半開始。」
「少了一個半小時。」
「明天聯繫朴正秀,查獄內交接冊。」
雷聲滾過玻璃,李采河揉皺紙角,呼吸越來越輕。
廢棄碼頭重新闖進視野,雨水漫過鞋底,子彈穿透胸口,朱泰善跪在血里,一遍遍喊他的名字。
材料散落滿地。
「李采河?」
他撞開矮桌,踉蹌衝進洗手間,反鎖房門。
「別過來。」
冷水衝過雙手,血氣仍堵在鼻腔。
「我已經回來了,這裡沒有碼頭。」
鏡中的鮮血卻仍往下流。
他撲到馬桶邊乾嘔,門外傳來急促的擰鎖聲。
「李采河,身上有沒有傷?」
無人回答。
「我準備開門,你退遠。」
解鎖片兩次錯過卡槽,第三次掉在地上。
朱泰善撞開門,膝蓋落進積水,伸出的手停在一臂之外。
「我不碰你,先看我的手。」
李采河橫在胸前的拳抵住他襯衫。
「那不是雷。」
「你現在看見誰?」
視線艱難抬起。
「朱泰善。」
「對,是我。」
「你中槍了,血停不下來。」
「我沒有傷,你可以確認。」
「你騙我。」
「那就自己確認。」
朱泰善托住他的手腕。
「我把你的手放到胸口,可以嗎?」
李采河沒有抽回手。
掌心貼上胸膛,心跳隔著襯衫一次次撞回來。
「摸到了嗎?」
「你活著?」
「我活著,現在是你進入支廳的第五天,這裡是東區安全樓層。」
「朱泰善還活著。」
朱泰善閉了閉眼。
「我現在抱你,可以就抓住我的衣服。」
李采河攥緊他的衣襟,額頭落在他肩側。
「碼頭沒有出口。」
「這裡有,門外還有兩名警衛。」
「你會死。」
「以後也不會由你替我擋槍。」
「你上次也這麼說。」
朱泰善手臂收緊。
李采河沒有回答,身體已經脫力。
門外醫務人員詢問能否進入,朱泰善摸過他的脈搏。
「再等兩分鐘,他會防禦陌生人的接觸。」
窗外白光掠過,李采河仍扣著他的衣襟。
朱泰善低頭貼近他濕透的頭髮。
「這一次,我不會再讓你死。」
掌中的襯衫被揉出深痕。
「你想替我清理誰,先活著回來告訴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