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他先動手,那小子進倉庫就拿刀,招招都衝著要害來。」
崔元道坐在審訊桌後,傷臂纏著繃帶,氣焰比在倉庫時更盛。
單向玻璃外,李采河抱著記錄板,筆尖幾次劃出表格橫線。
黑色套頭衫已經送檢,他換回袖口脫線的舊西裝,外套虛搭在傷肩上,臉上不見血色。
宋河天托住記錄板下緣。
「身體不舒服就坐下,記錄交給別人。」
「電擊器的聲音還留在耳朵里,過會兒就好。」
李采河咬住下唇內側,等手腕沒那麼抖了,才重新落筆。
朱泰善站在燈影里,看著那隻握不穩鋼筆的手。
這個人能從三名持械者手裡脫身,如今卻披著一碰就碎的皮囊,接住宋河天毫無保留的擔憂。
審訊室內,警員調出陶瓷刀的照片。
「這把刀屬於誰?」
「李采河,他拿刀捅人,我們只是攔他。」
「你們帶著短棍和電擊器,還把趙民旭綁在倉庫里,也叫攔人?」
崔元道抬了抬傷臂。
「債務糾紛,我們找欠錢的人談話,李采河跟他是一夥的。」
宋河天轉動腕上的舊錶,望向李采河。
「你認識趙民旭嗎?」
「沒見過,我查到套牌手續與物流園有關,想先確認地址,進去後便遭到圍堵。」
「為什麼沒提交外勤申請?」
「我打過朱檢察官的電話,打不通,線索又不能等。」
宋河天盯了他片刻。
「采河,你對付那三個人的動作,比警員還熟練。」
記錄板停了半拍,李采河隨即弄亂呼吸。
「我太害怕了,那把刀是從地上撿的,後來做過什麼,我記不清了。」
玻璃另一邊,崔元道拍響桌面。
「他撒謊,他動手時連眼睛都沒眨!」
宋河天沒有追問,只越過李采河的肩頭,看向朱泰善。
朱泰善推門進入審訊室,將債務清單摔在崔元道面前。
「去年至今,你在四家地下賭場欠下一億七千萬韓元。」
崔元道掃過紙頁。
「錢已經還清,跟今天的事情無關。」
「今天下午四點十分,大成物流的關聯帳戶替你結清全部債務,十分鐘後你進入三號倉庫,五點零三分襲擊李采河。」
銀行流水被推到他手邊,轉帳時間已經圈出。
「你說這是債務糾紛,那麼誰的債務,需要先替你還掉一億七千萬?」
崔元道轉頭望向單向玻璃。
「我替公司辦事,老闆幫我還錢,也犯法嗎?」
「要看你替他做了什麼,你的同伴已經承認,他們提前封閉通風口,趙民旭也由吳子賢的人送進倉庫。」
朱泰善展開另一份筆錄。
「你們接到的命令,是抓住清理者。」
崔元道連翻兩頁,汗水順著額角滑下。
「他胡說,我們沒提過清理者,也不知道吳老闆是誰。」
朱泰善按住筆錄。
「我還沒說是哪位吳老闆,你怎麼知道這個稱呼對應誰?」
崔元道的手停在簽名頁上。
玻璃外,宋河天打開門禁記錄。
李采河下午四點零七分從側門離開,沒有領取支廳配發的防衛裝備,陶瓷刀也不在裝備清單內。
再抬頭時,李采河已經握穩鋼筆,字跡重新落回橫線。
審訊室里,朱泰善將現場平面圖推到崔元道眼前。
「你說他進門便持刀攻擊,可第一處血跡距入口十五米,沿途沒有打鬥痕跡。」
筆尖點在封閉的入口。
「一個準備襲擊你們的人,為什麼要走進倉庫深處,再等你們封死退路?」
崔元道舔過乾裂的嘴唇,沒能答出來。
陶瓷刀照片隨即壓上債務清單。
「刀上只有一名傷者的血,你們卻帶了兩根短棍和一支電擊器,傷口軌跡也符合突圍時的揮割動作。」
朱泰善翻開傷情報告。
「沒有刺向頸部和胸腹的傷口,你若堅持指控蓄意殺人,我會申請重新鑑定,再把你的債務資料一併移送法庭。」
崔元道盯著照片,肩膀慢慢垮下。
「我們只想嚇唬他,老闆說他妨礙收債,讓我們給他點教訓。」
「誰下的命令?」
「崔東尚,物流園副主管。」
「吳子賢參與了嗎?」
「電話是崔主管打來的,我沒見過吳老闆,只負責堵住李采河。」
改口證詞被記錄下來,警方隨即申請核查通聯數據。
崔元道既然推出崔東尚,剩下兩名打手為了減輕罪責,也不會繼續替他守口。
朱泰善走出審訊室,宋河天正靠在單向玻璃旁,拇指扣著舊錶錶帶。
「你提前查過他的債務,早知道他們會改口。」
「花錢雇來的打手,最怕報酬變成犯罪所得。」
「那李采河的陶瓷刀和身手呢?」
「先查清誰布置了倉庫,再判斷他該承擔什麼責任。」
宋河天看向牆邊的李采河。
「你們瞞著我的事,已經夠單獨建一份卷宗了。」
「先把檔案借閱單填對,等你取得權限,我會讓你看。」
朱泰善示意李采河跟上。
宋河天目送兩人離開,再次調出門禁記錄與醫務報告,搜索陶瓷刀的材質。
穿過審訊區後,朱泰善帶李采河進入消防通道,避開沿途的收音設備。
李采河停在兩級台階外,傷肩碰上扶手,呼吸隨之發緊。
「這樣的事不能再有第二次。」
「長官指的是私自外出,攜帶陶瓷刀,還是向調查人員說謊?」
「全部。」
「如果提前報告,您會讓我獨自進入物流園嗎?」
「不會,我會申請搜查令,聯繫警方,再讓你合法進入。」
「趙民旭等不到,崔東尚今晚就會轉移人和物。」
「所以你獨自進了陷阱,差點和趙民旭一起消失。」
李采河從記錄板夾層取出一枚儲存卡。
「我進入倉庫前接入外部監控箱,複製了趙民旭最近七天的出入影像。」
「為什麼沒交給警方?」
「裡面有專案資料,我得先確認誰能看,也得確認您會不會依法處理我。」
朱泰善攤開手。
「現在確認了?」
「您拆穿了假證詞,也沒替我刪除傷人記錄,我暫時相信您。」
儲存卡落入掌心,兩人的指尖隔著卡片邊緣碰了一下。
李采河先收回手,退回兩級台階外。
「長官說得對,暴力留下的痕跡太多,法律用起來更乾淨。」
「別急著誇我,今晚寫三份報告,每份都不准編造。」
封存前,朱泰善翻過卡片,看見背面那行深藍色編號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趙民旭最後一次進入物流園時,同行車輛上的內部調度編號,監控拍到了完整內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