匿名線索終端上留了一句話,資金記錄只給李調查官看。
發送號碼經過多次轉接,尾號對應成延酒店請柬上的包廂編號。
消息末尾附著一串聯絡碼,正是李采河在請柬內頁看見的賓客登記字符。
他把吳理事與儲存卡中的人員代號重新比對,鎖定了一名車輛調度員。
鄭賢植半年前開始替幾家空殼公司運送密封文件,警方沒有掌握他的正面畫面,物流園門禁里只留下幾次模糊側臉。
對方聲稱願意交出卓成雄的資金記錄,條件是現金,假身份及離開單賢市的路線。
他還提出只見李采河,並警告專案組內部存在能夠讀取調度系統的人。
李采河檢查訪問記錄後發現,這串代碼曾屬於物流園對外接洽通道,成延酒店只負責把它印進賓客登記頁。
這說明鄭賢植借用了晚宴渠道聯絡他,也說明吳子賢一方同樣可能監控這條通道。
李采河截取消息校驗值,將完整記錄存入離線卡,同時保留訪問日誌。
他退出匿名頁面,沒有完成常規報備,只把校驗值及約見地點封進專案夾層,失聯後便會向朱泰善開放。
工作終端被留在辦公室充電,李采河從個人儲物格里取出一隻備用領帶盒。
摺疊刀仍放在盒底,後巷那晚回來後,他再也沒有碰過。
陶瓷刀已被警方封存,今晚,他又把摺疊刀放進外套內袋。
換掉帶定位晶片的工作證後,李采河借著清潔人員交班,從支廳後門離開。
旅行袋最上層裝著現金,下面全部用廢紙墊出厚度。
那是他準備用來試探鄭賢植的誘餌,真正的證人保護文件並沒有放進袋內。
停車區換鞋時,旅行袋短暫落在車旁,李采河沒有發現安保員從另一側走近。
物流園事件後,金泰英已經要求李采河簽署臨時安全協議。
協議允許他在保護令有效期間關閉工作終端,卻規定出現失聯,高危線人接觸或武器風險時,安保可啟用臨時位置信標。
朱泰善查到聯絡碼對應鄭賢植,又從匿名終端的內部訪問日誌發現李采河曾經讀取該消息。
金泰英根據槍械風險及失聯事實批准啟動緊急定位,授權範圍只限實時位置,不得讀取個人設備及私人物品內容。
安保員在停車區監控及值班主管見證下,將薄片信標扣入旅行袋底部的金屬搭扣。
完整授權記錄同步封存,朱泰善沒有接觸旅行袋,也無法修改定位數據。
李采河拎起袋子時,沒有聽見多餘響動。
他換過兩輛計程車,朱泰善沒有貼近跟隨,只盯著接收器上不斷移動的光點。
位置確定後,他先把資料及行動編號發給宋河天,再請求城南分局派人封住舊客運站周邊出口。
廢棄車庫位於城南舊客運站後方,入口被拆遷圍擋遮住,只剩一條狹窄車道可以通行。
李采河提前下車,沿圍擋外側走過一段,確認身後沒有固定腳步後才折返回去。
隔街停著一輛黑色轎車,朱泰善坐在駕駛室里,耳機內不斷傳來外圍警員的簡短通報。
「東側出口已經有人,南側還差一組,先別進。」
宋河天的電話緊跟著打了進來。
「你留在車裡,等封控完成,我已經叫了持槍枝援。」
「先確認鄭賢植和資金冊都在裡面,他若察覺外圍人員,可能當場毀掉材料。」
「那也輪不到你一個人沖。」
「車載記錄已經開啟,我只在可視距離監控,不進入車庫。」
「你最好記住自己說過什麼。」
宋河天掛斷電話,轉頭聯繫城南分局,催促南側警員收緊缺口。
車庫裡停著幾輛拆掉車牌的舊車,頂棚漏下的水不斷砸在生鏽零件上。
李采河走到承重柱旁,左手插在外套口袋裡,拇指抵住摺疊刀開關。
「鄭賢植,我到了。」
舊麵包車後傳來車門合攏聲,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提著黑色文件袋繞了出來。
他的另一隻手始終按在腰側,走動時,外套下方露出槍套的硬邊。
「現金呢?」
「先讓我看資金冊。」
「一個殺人犯的兒子,也敢跟我講規矩?」
鄭賢植扯了扯嘴角,視線始終留在旅行袋上。
李采河沒有回應那句話,只把袋子放到地面,用鞋尖推了過去。
鄭賢植蹲下拉開拉鏈,抽出最上層的現金,又往下抓了一把。
廢紙從指縫間散落,他抬手便把旅行袋砸向李采河。
「你耍我?」
「剩下的現金放在安全地點,確認東西以後,我才能交給你。」
李采河避開飛來的袋角,前腳踩住濕滑地面,沒有繼續靠近。
「你從物流園帶走資金冊以後,吳子賢的人一直在找你,今晚的聯絡通道也已經泄露。」
鄭賢植右手從腰後抽出手槍,槍口沿著旅行袋落下的方向抬起。
「你把警察帶來了?」
李采河沒有後退,他把身體轉向槍口側面,摺疊刀也頂開了口袋內襯。
再近一步,他便能撞開槍線,切斷持槍手的腕部肌腱。
代價可能是一顆子彈。
肩腹之間,總有一處能夠承受。
車外的朱泰善從記錄畫面里看見槍口,隨即向外圍警員報出武器及兩人位置。
「目標已經拔槍,南側封控沒有完成,我先用車輛隔斷射界,你們從東側進入。」
宋河天只來得及罵出半句,黑色轎車已經衝過車庫入口。
遠光照進車庫時,鄭賢植偏過臉,槍口也跟著移開。
輪胎碾過濕地,轎車橫切進兩人之間,車頭擦過旅行袋,逼得鄭賢植連退兩步。
駕駛室車門撞開,厚重門板隔斷槍線,車載記錄仍在向外圍傳送畫面。
鄭賢植想繞開車頭,朱泰善已經從門後貼近,雙手扣住持槍手腕。
手背撞上引擎蓋邊緣,手槍隨即脫落。
朱泰善踩住槍身,先卸下彈匣,再拉開套筒退出膛內子彈。
確認膛室空置後,他把槍踢進車門內側,反扣鄭賢植的手臂,將人按向引擎蓋。
「別動。」
鄭賢植另一隻手還想去抓黑色文件袋,朱泰善抬腳踩住袋角。
束縛帶繞過鄭賢植腕部,朱泰善收緊卡扣,車庫外的警笛也已經逼近入口。
他這才轉頭看向承重柱旁的李采河。
「你還站在那裡等第二顆子彈?」
李采河左手仍按在外套口袋裡,刀刃已經彈開一小截。
「長官,他手裡有我們需要的資金冊。」
「我看見了,把刀收回去。」
朱泰善把鄭賢植的雙手固定到背後。
「你還想保留調查官身份,就去副駕駛等警方。」
李采河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越過朱泰善肩側,繼續檢查鄭賢植腰間。
「他可能還有武器。」
「兩名警員已經進門,宋河天就在後面。」
朱泰善沒有回頭,只給出最後一道命令。
「副駕駛,李采河。」
這一次,李采河收起摺疊刀,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門合攏時撞得過重,車窗也跟著晃了一下。
宋河天帶人進入車庫,鄭賢植隨即被押上警車。
黑色文件袋裡裝著兩冊手寫資金記錄及一枚存儲盤。
其中一冊記錄物流公司轉運現金的日期,另一冊夾著卓成雄私人秘書的簽收縮寫。
證據袋封口前,鄭賢植改了口。
「這些東西是我從物流園帶出來的,吳老闆發現後一直派人找我,我只能借他們宴會的聯絡碼找買家。」
宋河天隔著車窗看過李采河,隨後轉向朱泰善。
「鄭賢植真想賣材料,吳子賢也看見了通道訪問,他們等雙方碰面後再收口,可以一次處理兩個人。」
朱泰善把已經完成退彈的手槍交給警員。
「檢查圍擋外的車輛,負責接手的人可能還沒走。」
外圍封鎖隨即收緊,兩名藏在拆遷樓內的男人被警員帶了出來。
他們攜帶汽油,塑料布及換號車牌,手機里還留著吳子賢發來的位置圖。
其中一部手機保存了鄭賢植離開物流園後的跟蹤照片,證明清理人員一直尾隨,卻在等待他交出完整材料。
鄭賢植看見那兩個人,膝蓋再也撐不住身體。
「我要申請證人保護,我能證明三號倉庫的命令由崔東尚轉發,也能指出吳子賢用來收現金的車輛。」
資金冊及存儲盤被警方聯合封存,金泰英趕到現場,簽署了內部案件交接記錄。
證據已經拿到,吳子賢的清理鏈也第一次留下完整活口。
朱泰善辦完手續回到車裡,李采河仍坐在副駕駛,沒有開燈,也沒有系安全帶。
摺疊刀隔著外套硌在掌心,他始終沒有鬆手。
朱泰善關上車門,把手伸到兩人之間。
「把刀拿出來。」
李采河取出摺疊刀,合攏刀刃後放上儀表台。
朱泰善拿出臨時保管袋,將刀裝進去並寫明現場未使用。
「這把刀暫不列入槍案證物,私自攜刀赴約的事實仍要備案。」
「您沒有確認他是否帶著第二把槍,外圍封控也沒有完成。」
李采河沒有阻止他封袋,手卻按住尚未插入鎖孔的車鑰匙。
「你確認了?」
「我至少做好了中槍的準備。」
朱泰善把車鑰匙放到自己腿側,不再與他爭奪。
「你說這句話之前,先聽聽自己拿什麼做了準備。」
「我能在第二槍前貼近,只要避開要害,我不會死。」
「誰給你的把握?」
李采河轉頭看向車窗,玻璃里只映出繃緊的下頜。
真正讓他無法忍受的,從來都不是鄭賢植的槍口。
他怕的是朱泰善空著側面,衝進那片遠光照亮的槍線。
「您不該進來。」
「警員已經在東側,我的位置也全程上傳,鄭賢植拔槍後,現場變成了正在發生的持槍威脅。」
朱泰善把保管袋放到兩人中間,封口貼正好蓋住刀柄位置。
「我進去仍然有風險,這一點我會寫進報告,也接受金泰英審查。」
李采河終於轉過臉,慣用的溫順已經徹底退去。
「有記錄便能讓那顆子彈停下來嗎?」
「不能,所以我沒有資格把剛才做的事說成完全正確。」
朱泰善點了點保管袋,手指隨即收回。
「可你從出門開始便拒絕接應,拒絕定位,連對方有槍都沒有核實,你準備的方案只剩拿身體換距離。」
「這是我選擇的風險。」
「從今晚開始,這類風險不能再由你一個人決定。」
「您不能封掉我的行動權限。」
「我能暫停你的職務,也能申請強制心理評估,攜刀記錄同樣會交給監察。」
李采河仍按著車鑰匙,沒有讓朱泰善重新拿回去。
「我最怕的從來都不是中槍,是您因為我,站到本該屬於我的位置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