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有。」
李采河站在舊檔案室里,隔著敞開的鐵門給出了答案。
朱泰善看了他片刻,隨後轉身走向電梯。
那句回答跟著兩人回到東區安全樓層,直到各自的門在走廊兩側關上。
摺疊刀經過安保登記,金泰英批准了安全屋內的臨時封存。
李采河在警衛見證下,把刀放進客廳抽屜。
兩道封條分別由他和朱泰善簽名,開啟時必須再次通知安保台。
警衛離開後,李采河沒有開燈,只借窗外路燈檢查門鎖及警報裝置。
肩背已經發沉,車庫裡的遠光及檔案室里那隻按住舊傷位置的手,卻始終留在眼前。
他從抽屜深處取出煙盒,走到陽台時才發現裡面只剩一根煙。
打火機擦過幾次,火苗終於點著菸頭。
李采河沒有抽,只夾著那點火光,看它一點點燒短。
前世壓力無法消退時,他也會這樣做。
等菸頭快碰到手指,再把它按滅。
隔壁陽台的玻璃門被拉開,朱泰善穿著襯衫走了出來。
兩處陽台之間隔著透明護欄,彼此看得見,卻不能直接跨越。
朱泰善先看菸頭,又看見李采河始終沒有送到嘴邊的手。
「醫生不允許你抽菸。」
「我沒有抽,安全屋規定里也沒有禁止點菸。」
朱泰善沒有繼續爭,只抬手指向便利店旁的灰色轎車。
駕駛員沒有下車,車燈始終亮著,副駕駛擋風玻璃後放著一張臨時通行牌。
「從我們回來,它停了多久?」
「比這根煙點著更早,安保沒有驅離,因為車輛還在公共道路上。」
李采河把煙按滅,將菸蒂收回煙盒。
「我去查後門及消防通道。」
「安保已經檢查過。」
「他們按標準流程檢查,我知道盯梢的人會避開什麼位置。」
李采河拉開玻璃門,準備回到客廳。
朱泰善隔著護欄叫住他。
「今晚別獨自出去。」
「我只在樓內確認。」
「那就把行動方案發給我,確認以後一起檢查。」
李采河手指停在門框上,隔著玻璃看向朱泰善。
「等您確認完,樓下的人可能已經換班。」
「至少你不會拿摺疊刀去堵槍口。」
玻璃門被李采河關上,門框震了一下才重新貼緊。
兩間安全屋相鄰,中間設有一扇緊急聯絡門。
門上安裝雙側電子鎖,雙方門卡不能互開,只有雙人確認後,安保台才會解除鎖扣。
朱泰善回到客廳,拿起內部電話。
「申請開啟相鄰聯絡門,理由是聯合核查姜宇成案副卷。」
值班警衛調出登記要求。
「開啟期間需要保留記錄,結束後由雙方分別確認鎖閉。」
「可以。」
朱泰善掛斷電話,又撥通李采河房間的內線。
鈴聲響過幾遍,對面才接起來。
「帶上姜宇成案副卷,過來加班。」
「現在?」
「樓下有人盯梢,分開行動只會給他們留下機會。」
電話另一端安靜了片刻。
「您可以來我這裡,掃描設備也在我這邊。」
「聯絡門即將解除,過不過來,由你決定。」
朱泰善掛斷電話,把掃描儀及舊案副卷搬上書桌。
樓下的灰色轎車開始移動,卻沒有離開,車輛換到樹影遮住車牌的位置。
聯絡門另一側終於傳來鎖舌退出聲。
李采河抱著資料進來,舊鋼筆插在文件夾側袋裡。
他沒有坐到沙發邊,也沒有靠近朱泰善旁邊的位置。
李采河把側面的椅子拉到書桌另一端,兩人的距離剛好能夠交換卷宗。
朱泰善把溫水及胃藥推過去。
「今晚一直空腹,先吃藥。」
「我的胃沒有嚴重問題。」
「你領藥時寫了反酸及乾嘔,醫生也要求飯後服用。」
李采河看了一眼藥盒,沒有繼續否認身體反應。
他拆開包裝,把藥送進嘴裡,又端起溫水咽下去。
「您查我的請假記錄,速度倒是快。」
「下次編理由,別用我能查到的。」
「那我會換一種。」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兩個人都沒有提檔案室里的爭執,卷宗成了暫時能夠承受彼此的方式。
李采河核對李吉英首次訊問時間,朱泰善則把看守所值班表及轉押文件分開排列。
十五年前的紙張已經發黃,副卷邊緣留著多次裝訂的孔洞。
李采河翻到交接頁,舊鋼筆停在一處塗黑的時間欄旁。
「這裡缺了一段記錄。」
朱泰善推過另一份值班表。
「訊問筆錄寫的是傍晚開始,交接表卻顯示他更早離開監室。」
「中間足夠完成一次未登記訊問。」
李采河把彩色掃描頁放大,塗黑區域下方露出半個姓氏。
那一筆向下折,末尾又向右挑起。
「朴。」
朱泰善翻開舊案人員名單,找到夜間交接人員。
「朴正秀,案發後提前退休,之後搬去城郊。」
「原記錄沒有寫李吉英離開監室,只寫了臨時交接,交接對象及地點全部空著。」
李采河用筆尖輕點名字,沒有提出獨自行動。
「朴正秀未必改過記錄,但他可能看見是誰帶走了李吉英。」
朱泰善打開離線地圖,將朴正秀最後登記的住址標出來。
「明天下午去拜訪。」
李采河把備用路線推過去。
「不走支廳車輛系統,卓次長知道我們在查羈押記錄,車輛申請會經過他的秘書。」
朱泰善接受這個判斷,又在路線旁寫下備用聯絡人。
這一次,李采河沒有藏下自己的方案。
證人面對的風險,詢問順序及撤離方向,全部被擺到桌面上。
朱泰善聽完,只改了一處。
「現場出現武器時,你保護證人,不負責追人。」
「您負責追?」
「我通知警方封控。」
李采河抬頭看了他片刻。
「您終於肯把危險交給別人。」
「我在給你做示範。」
樓下傳來引擎啟動聲,兩個人同時望向窗外。
灰色轎車駛離便利店,一輛黑色商務車隨即補進原來的位置。
盯梢沒有結束,對方只是在換人。
李采河拿起內部電話,向安保台報出兩輛車的特徵及通行牌編號。
警衛隨即調取道路監控,地下車庫出口也增派了人員。
朱泰善沒有插手,只等他完成報告。
「我可以接受共享行動,這不代表您能決定所有風險。」
「我也接受你分擔風險,前提是把活著寫進方案。」
李采河握著水杯,杯里的溫度已經降下去。
「這個條件,我暫時答應。」
朱泰善翻開下一頁卷宗。
「暫時也算答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