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期村×前期佟,不擁抱就不能出去的房間。
些許個人手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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爆炸聲在耳邊轟鳴,自地下迸發的地獄業火卷著硝煙吞噬一切,四壁在東村的視野中崩塌扭曲。
斷裂的橫樑砸進水中,激起的水花濺在臉上,伴著白光將他徹底淹沒。
預想中的灼熱疼痛沒有到來。
憤怒與驚愕在東村眼底翻湧,他死死打量著眼前這片陌生的空間。
一盞孤燈穩穩懸在頭頂,映出中央那張床。
房間沒有窗,唯有一道門。
而門前,剛剛還困在水籠中的佟家儒,此時正奮力舉起室內唯一的椅子,對門砸下去。
東村敏郎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,只摸了個空。他眯起眼睛,眉頭擰得死緊,後槽牙幾近咬碎,
「佟——家——儒!」
哐當一聲巨響,椅子重重摔在地上,東村的嘶吼混著木材折裂聲把佟家儒嚇了一跳,下意識轉過身。
燈光打下,東村驟然愣住。
佟家儒的唇上沒有半分鬍鬚,眉眼間帶著幾分未褪的驚惶,全然不再是東村近年記憶里的那個懦弱模樣。
「你已經認罪了,這是在耍什麼花招!」
對面的人愣了一下,臉上表情三分恐懼七分疑惑,眨巴著眼睛看他,
「東村課長,這話從何說起啊,我又犯什麼事了?在街上走著走著就進到了這個房間,我還以為是你派人抓的我呢……」
衣領驟然被狠狠揪起,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,佟家儒疼得倒抽一口冷氣。
「佟家儒!你不要再惺惺作態了!說!」
「東村同學……你都調查我一年多了,小野中尉真是不是我殺的,我還能說什麼?」
一年多?
這次竟演上了失憶的戲碼,東村不禁冷笑,
「佟家儒!我警告你,我不會再相信你了!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!」
佟家儒雙臂無助地撲騰幾下,活像只被擒住翅膀的雞仔。
「我還想問你呢!!我演什麼了?!把人抓起來更像是你們特高課的手筆吧!東村,你放我出去吧…囡囡還在家裡等著我呢。」
「小野中尉、歐陽正德、W、柯鳳儀、黑川,黃紙黑字,呈堂證供,你竟然還敢否認啊。」
每砸下一個名字,佟家儒眼中的茫然便深一分,那真實無措的神情,竟讓東村有剎那恍惚。
「歐陽正德?他咋了?他也死了?那可太好了!額……」佟家儒頓了頓,伸手似想拯救被東村攥在手中的衣領,卻無疾而終,只得開口繼續解釋,「可那個w…柯…柯什麼,我完全不認識啊!」
「不認識。好一個不認識。」
東村敏郎拽著領子,將佟家儒狠狠摔在地上,居高臨下地俯視,
「八年,我信了你的鬼話八年。」
地板的寒意浸透長衫,可他顧不上這個,因為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八年?小野才死一年多,何來八年?
佟家儒覺得東村這是在詐他。
「東村,」他強迫自己抬起頭,扯出一個討好的笑,「你說的這些,我真不知道。」
東村敏郎沒有回答,他盯著那雙眼睛,發現其中竟是真實的困惑。
有什麼東西不對。
「今天是什麼日子?」
佟家儒撐著地起身,慌忙退開幾步,拍著身上塵土,只覺得對方今天很是莫名其妙,甚至算得上瘋癲……
「回答我!」
佟家儒被呵斥嚇得一縮,還是梗著脖子叫囂,聲音卻越來越小,
「民國二十八年五月三十日,西洋歷1939年,問這個幹啥?你們特高課沒日曆啊……」
民國二十八年五月三十日。
歐陽公瑾尚未抵滬。
距特高課被炸還有六年。
距他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這個教書先生玩弄於股掌之間,也還有六年。
東村敏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聲笑,沙啞苦澀。
怪不得,怪不得這個佟家儒如此鮮活。
佟家儒只覺東村笑得陰森,故作無事地環顧起四周,竟真有了新發現,
「哪裡突然來的字?」
東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牆上不知何時浮現幾行字跡:
【歡迎來到[不擁抱就無法出去]的房間】
【實施對象:東村敏郎、佟家儒】
【條件:擁抱五分鐘,門自行打開。雙方可回到各自時間線,並選擇是否遺忘此間一切。】
兩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奇怪規則搞得雲裡霧裡,四目相對,都佇立原地。
和東村抱一下就能出去……佟家儒覺得這是個划算的買賣。左右不會吃虧,況且又不是未曾抱過,於是他張開手臂,學起當初東村擁抱他時的模樣,笑吟吟地先開了口,
「東村,我可以擁抱你嗎?」
東村敏郎猛然間想起那個被他掩埋已久的夢。
或許是在咖啡館那天,佟家儒第一次救下自己那晚;抑或是八年間的常有的夜。
夢裡,先生也是這般笑意盈盈:
東村,我可以擁抱你嗎?
或許從初見那刻,佟家儒便已在他骨肉里,埋下了名為愛的種子。只等一場春風,他那顆冰封如寒冬的心,便會生意盎然地開遍繁花。
哪怕他不願承認,也會在夢裡無數次荒唐地奢盼,若佟家儒真能這樣站在眼前,笑著張開雙臂,那命運給他安排的一切,他都甘之如飴。
可佟家儒偏不!慣用謊言的糖衣包裹那蓬勃欲出的春芽,更不忘將熱血灑遍那本就滿目瘡痍的雪原。
佟家儒不會給他愛。
所以眼前這個「佟家儒」,又會是他的先生嗎?
不可以。
不可以!
「不可以嗎?東村……」
面對難得不及時回應自己的東村,佟家儒舉著手,有點尷尬,
「唉……那就算了,堂堂課長都不急,我又何必呢。」
下一瞬,他被狠狠拉入一個滾燙的懷抱。
是的。
東村將佟家儒緊緊扣在了懷裡,並毫不見外地將下巴抵在佟家儒的頸窩處,讓熟悉的皂角香鑽入鼻腔。
隔著兩層薄薄衣料,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佟家儒急促的心跳。
東村閉上眼睛,感受著這一刻的溫暖。
真實的、沒有欺騙的溫暖,來自他自認為,還沒有學會恨他的先生。
可這溫暖越是真實,忮忌就越發洶湧,甚至比剛才那場爆炸的恨意來得更為猛烈。
他忮忌六年前的自己,還能被這樣的溫暖擁抱。
忮忌那個愚蠢的自己,在擁有的時候渾然不覺。
忮忌那個被欺騙的自己,至少那些笑容和關切,有一瞬間會是真的。
一滴溫熱的淚,砸進佟家儒因緊擁被扯歪的領口。
東村敏郎,竟然在落淚?!
這個行為狠狠扭曲了佟家儒的認知,雖說軍官看他的眼睛時常很是紅潤,淚要落不落的,可真在自己懷裡哭算什麼事啊!
他想將東村推開,卻被對方借規則的便死死按下。
「咔噠」。
門鎖響動。
佟家儒趁東村沉浸在這個來路不明的擁抱中,迅速推開他,竄向出口。
可東村比他更快。
他先一步握住把手,在佟家儒欣喜轉震驚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將門重新合上。
「東村?」佟家儒終於警覺起來,聲音也沾染上了幾分恐慌,「門好不容易開了你給它關上幹什麼。」
東村轉過身,背靠著門,眼底神色晦暗不明。
「咔噠」。
皮帶緩緩抽離腰間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響。
憑什麼。
憑什麼他得不到的人,「他」又能得到呢?
憑什麼「他」可以擁有如此鮮活的佟家儒。
他要毀掉這一切。
毀掉這個佟家儒。
更毀掉「他」。
牛皮在掌心纏了一圈,東村垂著眼逼近接連後退的佟家儒,
「先生,有一件事,我想做很久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