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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5章 番外篇 合租室友(四)

2026-10-16 12:07:48 作者: 藍Ablue

  合作這件事來得猝不及防,可在佟家儒眼裡,這份際遇遠比「合作」本身更讓人意外。但等到後來,他站在同樣的風中回看時,才發覺這段相交,本就是兩人命中注定般的存在。

  佟家儒自大學起,就拿小號創建了一個公眾號,日常會在上面隨便寫點東西。

  KTV事件回來後的那晚,他思來想去,越想越尷尬,索性提筆隨手揀了篇古典詩詞中的意象講解,從最初的簡單起源,寫到後續的擴展延伸,其用詞紮實嚴謹,卻不失難及的精絕,通篇閱讀仿佛心靈被滌盪。

  只可惜他的文稿一直不溫不火,沒什麼人看。

  但佟家儒對此也不急不躁,本來他也不靠此番所生活,只當是日常消遣。

  白天那些文書寫得多了,要連這唯一愛好也捨棄了,那生活會多索然無味,況且自己的夢想依舊埋藏在心底,不擺在表面上,做做夢總可以吧。

  一如往常的,這篇發出去後他也沒太在意,可幾天後再打開後台,閱讀量竟然比平常多了好幾倍。

  評論區留言說寫得好的比比皆是,想轉載的也不為少數,甚至有人直接來後台私信,問能不能約稿。

  怎麼說,佟家儒當時有一種能力才學被認可的隱秘慶幸,可上來就約稿,也不交流探討觀點看法,是不是過於相信他了?

  如此想著,對面竟又不厭其煩地發來了消息,頗有一番三顧茅廬的意味。把自己比作諸葛嗎?佟家儒將自己逗笑了,笑著笑著,便也應了對面的邀約。

  聯繫人所處的公司不大,租在靜安的一個共享辦公室內,工位不到十個,裝修得簡約,應該是剛起步的小公司。

  來人是個不到三十的男人,說話彬彬有禮,溝通起來也順暢,佟家儒和他所言甚歡,最主要的是,對面開出的價格更讓他無法拒絕,干好這一單,就能賺到如今工作半個月的工資。

  

  晚上恰逢東村回來得早,兩人吃飯的時候他順嘴一提,東村卻滿是意料之中的模樣,收拾起碗筷端向廚房,水流聲嘩啦啦的,東村的聲音也從中透出,

  「先生寫得確實好。」

  佟家儒癱在沙發上,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他不記得給東村看過自己的文章啊?

  「你看過?」

  「弟子無需拜讀,便也可得知先生文章定然精妙絕倫。」

  他心裡隱約覺得東村在隱瞞什麼事實,可礙於自己無憑無據,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鑽回房間了。

  【何所謂勇敢】

  畢竟是自己頭一回接的商稿,佟家儒寫起來半點不敢馬虎,著實是絞盡了腦汁。

  他從燕趙大地荊軻刺秦的慷慨悲歌,寫到南宋末年崖山海戰的碧血濺浪,又順著時間軸鋪展開戰時中華大地上隨處可見的熱血抗爭,末了還不忘穩穩落回腳下,扎紮實實的論述了一番。

  等到最後一個字落定在紙上,佟家儒臉上的笑意根本壓不住。

  而這篇稿子的反響也完全在預料之中,實打實火了,對接的聯繫人乾脆直接把公司老闆的微信推了過來。

  這可把佟家儒駭得不輕,因為他發現聯繫人口中的老闆,就是他的合租室友——東村敏郎。

  秉持著勤儉致富的原則,佟家儒和東村的會商地點,就定在了那張小小的玻璃桌旁。

  東村的那些專業術語聽得他頭昏腦漲,比起這些,他更在意的是薪資問題,也不知道東村什麼時候能聊到這個。

  東村何嘗不知佟家儒的心思,故意講一堆有的沒的吊佟家儒的胃口罷了,在心理學角度上講,這叫峰終定律,能讓漫長的鋪墊變成結尾驚喜的加成。

  事實證明,這招對佟家儒照樣適用,聽到薪資待遇時,大大的眼睛張得渾圓,嘴更是變成了小小的「o」,又似是覺得不妥,故作不在意般扭過頭,

  「東村,你說的是真的嗎?每月兼職寫五篇文稿,就給我這些工資?」

  「當然,我何時騙過先生?」

  上海灘轉眼就落了雪,東村的初始公司,也因為佟家儒的那篇感恩節文稿迎來了第一個宣發期。

  東村的小心思也昭然若揭,本來他規劃的公司方向並不是如此,卻在發現佟家儒貌似被公司同事孤立時偏離了。他決定創辦一家能夠承接住佟家儒的公司,哪怕自己的愛意無法宣之於口,無法窺見天明,他也甘之如飴。

  談起原因也無他,只是他難以遏制地想到了自己的父親。七年的心理學苦修,看不透的竟然是身邊人,多諷刺啊,他偏就不信,這世間找不到兩全的路。


  沒看過佟家儒的公眾號是假的,所謂的負責人也是東村刻意雇來的,他總不能直接敲開隔壁的門,開門見山地就問「先生,你辭職吧,來我的公司。」吧,這樣會把謹小慎微如貓兒般的先生嚇跑的。

  可真等佟家儒來了,東村才意外發現這人的學習能力遠超常人。

  雖嘴上總念叨著自己初來乍到,無甚經驗,偏偏他不在的日子裡,公司里大小事務都被打理得紋絲不亂。

  也是,若沒點異於常人的天資,當年怎麼能從河北一路苦讀廝殺出來,踏進北大的校門?

  不過兩月光景,公司人數就翻了倍,營收也踩著穩當的步子往上漲。

  唯一讓東村惋惜的是,他出差的次數更為頻繁了,而自己竟然因為思念,大有晝夜難耐,茶不思飯不想之態。

  眨眼小年將至,東村忙得焦頭爛額,終於將為期一周的出差計劃縮短至三天,緊趕慢趕終於在小年這天奔波回來。

  進門卻未見佟家儒身影,許是患得患失的心理作祟,東村先入為主地認為自己的先生拋棄自己,去找經常念叨的老鄉過小年了。

  像瞬間被迎面潑來盆冷水,怒火卻在水中蓬勃,東村掏出手機就開始興師問罪。

  京都的陰陽傳統東村學得可謂出神入化,消息發出後不久,一向遲鈍的佟家儒都察覺了其中的酸氣。

  得到回覆後,東村才知道是錯怪了佟家儒。提著大包小包回來的路上,東村包攬了全部塑膠袋,細帶子裝上水果蔬菜後沉甸甸得,手指被勒得發麻,放下後有圈淺淡的紅痕。

  原來先生平常是如此出行嗎......

  眨眼便到了年關,短短兩個月,憑藉東村強硬的手段和佟家儒引人入勝的文章,公司的營收創了新高,吸引的合作夥伴數不勝收。

  東村給公司十幾名老員工全部發了分紅,甚至年終獎比同類型的公司多了一倍。

  東村本以為佟家儒過年定然是要回家的,可直到除夕夜前天,佟家儒遲遲沒有動身意圖,他試探著問道,

  「先生過年不回家嗎?」

  佟家儒正抱著從市圖書館借來的《詩經》啃得不亦樂乎,聽東村如此問起,便把書一合放到桌上,有些惋惜,

  「本來是想回的,可惜沒搶到票,不過轉念一想,和你一起過年也未嘗不可。是吧,東村?」

  隱秘的小心思落空,本以為先生是刻意留下陪伴自己的,結果竟然是沒有搶到票,落寞還是有的,可表情不能呈現。

  偏生佟家儒並不是覺得自己的話傷了東村的心,自顧自地捧起書本繼續讀著。

  「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先生這句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雎鳩是一種鳥兒,相處傳雌雄相守,一生不離不棄,這句是借雎鳩忠貞代指男女愛戀。東村,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?」

  看著佟家儒始終沒有把兩人的關係向那個方面想過,東村的心中不知道是何種感情多些。其實這樣也好,萬一佟家儒發覺自己先前的種種窺視行為,再知曉那些扭曲的感情,兩人連朋友都沒得做,自己又該如何收場?

  「其實無事,弟子從前看到過這句,只是不知何意,恰巧先生在讀《詩經》,忽然想起。」

  佟家儒聽聞,忽然坐直了身,搖搖頭,

  「東村,這就是你的不對了。有不懂的要及時去搜,虧你這產業還和網際網路有關呢......」

  「唉......」東村長嘆,可瞧著佟家儒眨巴的大眼前還是轉了話題,「說起公司,先生,你要不要入股啊?」

  佟家儒「說教」完東村,端起水杯便準備潤潤嗓子,聞言差點把水嗆進氣管里,

  「入股?我一個寫稿子的,拿什麼入啊,我那點死工資還不夠給你填牙縫的。」

  東村抽了張紙巾遞過去,不經意間擦過佟家儒的手背,笑道,

  「可東村覺得,先生的筆就是最好的資本。」

  佟家儒愣了愣,心裡翻來覆去打了好幾個轉。他這段時間靠著東村開的工資,手頭確實寬裕了不少,可要說入股當老闆,這可是他之前連夢都不敢做的事兒。

  這些日子他看著公司一點點起來,從共享辦公室那不到十個工位,換到如今敞亮的獨立寫字樓,哪一步離得開東村的謀劃,他不過就是坐在家裡寫幾篇稿子,真讓他入股,自己又怎麼好意思?

  「我不行的,」佟家儒擺著手,往沙發背上一靠,「我就拿我那份稿費就挺好,真要是讓我當股東,我估計天天睡不著覺,生怕把你這好好的公司給搞黃了。」

  東村早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,並不急於求成,只淡淡勾唇笑著,

  「先生不必急著回絕,明日就是除夕了,東村送你一份禮物如何?」

  除夕當天,被領進4s店時佟家儒還沒有反應過來。直到東村與銷售談好一切事宜,讓佟家儒簽字時,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,原來東村口中的禮物,是一輛嶄新的某騰?!

  佟家儒轉身就想跑,一輛車對他來說太貴重了,東村為了讓他入股也太無所不用其極了吧!自己可沒有簽賣身契啊!

  哪想到剛轉過身,手腕就被東村牢牢拽住,力道不大卻掙不開,東村的聲音從身後鬼魅般地傳來,其中的笑意卻不可忽略,

  「先生跑什麼?這是公司給合伙人的開工禮,不是我私人送的。」

  「哪有剛提入股就送車的,我不要,太貴重了。」

  佟家儒掙了兩下沒掙開,回頭瞪他,眼睛圓溜溜的沒什麼威懾力,反倒像只炸毛的貓。

  東村沒鬆勁,反而順著力道把人半拉半扶地帶回簽字台,

  「先生每天擠地鐵擠公交去公司,一來一回要耗兩個多小時,有輛車省時間,也舒服。就算不入股,這也是我替公司謝你這段時間撐著版面的謝禮,難不成先生要讓我言而無信?」

  銷售在一旁幫著搭話,說全款已經交了,車主信息也登記好了,退不了的。

  佟家儒被架在這兒,騎虎難下,最終只能咬著牙籤了字,出來坐在新車的副駕上,還氣鼓鼓地別著頭不看東村,

  「你就是故意的,先斬後奏是吧。」

  東村發動車子,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,

  「先生果然聰慧,先讓先生欠我個人情,往後點頭答應入股,不就更容易了?」

  佟家儒沒料到他這麼直白,愣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,

  「東村敏郎你耍流氓。」

  「先生此言差矣,你我不是好友嗎?既然如此,何來耍流氓之談?」

  東村接得坦然,目光落在前方飄著碎雪的路面上,語氣也漫不經心,

  「家裡食材都備好了,只是聽聞先生老家過年都吃餃子,不過我不知道先生愛吃什麼餡料,如今有車也方便,我們一同去超市再選購吧。」

  一提到老家傳統,佟家儒的氣瞬間消了大半,回想起家中奶奶的手藝,一五一十地和東村絮叨著,直到車停在樓下超市時才止住。




  為了順應東村的喜好,佟家儒喝了點清酒,雖說度數不高,可耐不住量多,酒精會麻痹人的神經,佟家儒自然也逃不過如此,看著眼前人笑意融融的模樣,忽然鬆了口,

  「東村,其實......入股也不是不行。但是我可沒多少錢,以後我多寫稿子,幫你把公司做得更大,行不行?」

  「東村榮幸之至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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